男生跌跌撞撞地跟在安昕语身后,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指尖还止不住地发颤,一路低着头,连喘气声都压得很轻,生怕惊扰了夜的寂静。夜风卷起细碎的沙粒,啪嗒啪嗒地打在两人的卫衣上。安昕语攥着鲨鱼夹的手心早已沁出一层薄汗,金属边缘被掌心磨得泛出温凉。兜里的鹅卵石硌着指节,沉沉的触感让她稍微安心些,却也留下浅浅的印子。
“姐,谢、谢谢你……”男生的声音发紧,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一丝后怕,“那五千块……我之后一定还你。”
安昕语没停下脚步,鸭舌帽檐压得更低了些,遮住了眼底的倦意。“欠的谁的钱,怎么欠的。”她的语气平淡得像一潭死水,听不出一丝情绪波动。
男生嗫嚅着开口,声音渐渐变得细弱蚊吟:“就是……之前跟人赌球输了,本来只想玩两把,没想到越输越多,他们催得紧,就找到姜芖来要了……”
安昕语指尖不自觉地用力掐了一下掌心的鹅卵石,冰凉的触感刺得她掌心微微发麻。她没再追问,只随口丢下一句“你知不知道公安在查我们?!”,便径直朝公交站走去。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错着晃在人行道上。偶尔有晚归的车辆驶过,车灯短暂照亮她散落的碎发,耳尖在灯光下泛起一抹浅红。
次日中午,梅中操场安静得几乎能听见风拂过草尖的声音,仅有的几个学生懒洋洋地在跑道上散步。安昕语将装着五千块现金的信封揣进兜里,提前十分钟到了看台。第三排第一个座位底下干干净净,她弯下腰,把信封塞进座位与地面的缝隙里。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水泥时,她顿了顿,才缓缓收回手。
刚直起身,清脆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转头一看,姜芖站在看台入口,短发被风吹得微扬,口罩依旧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她没说话,径直走过来,弯腰摸出座位下的现金,指尖轻轻捻了捻确认数额,随后抬头看向安昕语,声音清冽:“倒是没迟到。”
“说了会来。”安昕语靠在看台栏杆上,将卫衣帽子搭在肩头,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钱清了,这事就算了。”
姜芖把钱塞进裤兜,掏手机时冷白的屏幕光在眉梢一闪而逝。她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警告:“那男生要是再欠,下次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不用你管。”安昕语语气淡了些,转身要走,却被姜芖抓住了帽檐。这次力道轻了许多,只是轻轻扯着,没让她离开。
“上次没打完的,要不要补?”姜芖眉梢挑起,声音带着几分挑衅,清冽得像是冰凌划过空气。
安昕语脚步一顿,侧过脸,眼底映着操场绿茵的颜色,泛着浅浅的冷光:“没必要。”她抬手拨开姜芖的手,帽檐滑落些许,露出一点泛红的耳尖,“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快步离开,鞋底踩在看台台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姜芖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渐行渐远,指尖还残留着帽檐布料的触感。低头间,她瞥见地上掉落的一根黑色碎发,弯腰捡起,捏在指尖轻轻捻了捻。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下午放学时,安昕语刚走出校门,便看见那个男生候在路边,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见她出来,他连忙递过去:“姐,给你。”
安昕语没有接,只是盯着他看:“钱的事,我帮你垫了。之后每个月从你零花钱里扣,别再让我替你收拾烂摊子。”
男生连忙点头:“知道了姐,我再也不赌了,一定尽快还完。”
安昕语嗯了一声,转身要走。忽然,她瞥见斜对面的巷口,姜芖靠在墙上,低头看着手机,短发遮住半边脸,身影在夕阳下显得有些单薄。她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多想,径直往前走。却听到身后传来姜芖的声音:“安昕语。”
她转过头,看到姜芖收起手机,朝她走过来:“梅中附近新开了家面馆,味道不错,要不要去试试?”她的语气比之前温和了些,少了些冰冷。
安昕语的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顿了顿,缓缓点头:“好。”
两人并肩走在路边,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有风吹过,碎发缠绕在一起,带着几分莫名的暖意。巷口的声控灯不知何时修好了,昏黄的光线不再晃悠,安静地照着路面,没了之前的细碎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