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那盏年久失修的声控灯,在夜风里晃悠着,发出“吱呀吱呀”的细碎声响。昏黄的光晕像一团化不开的雾,把空气里浮动的尘埃轻轻裹住,模糊了眼前的景象。
姜芖校服下摆沾着几片标签纸的碎屑,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她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死死攥着男生的校牌绳,用力一推。那男生背脊撞上斑驳砖墙,“咚”地一声闷响在狭窄的巷子里炸开。他喉结上下滚动,手指慌乱地往墙缝里抠,发出刺耳的“嘎吱嘎吱”声,像某种濒死的小动物试图挣扎。“五千块,一分都不能少。”她开口时,语气像是淬了冰。
“他欠的钱,我来还。”
安昕语的声音从巷口悠悠飘来,冷硬得像寒冬拂过窗棂的第一缕风。她盘起的黑发被一只鲨鱼夹牢牢固定住,鸭舌帽压得很低,眉眼隐没在阴影里,卫衣帽子松垮垮地搭在肩头,整个人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疏离。右手揣在校服口袋里,指节摩挲着一块鹅卵石,磨得发亮的表面与布料摩擦,发出隐约可闻的“咔咔”声,显得莫名执拗。
姜芖转过头看向她,短发在夜风中被掀起一绺,轻飘飘扫过肩膀和鲨鱼夹。口罩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露出的眼睛却平静得像一汪深潭,没有丝毫波澜。她没有多说,只是缓缓松开那个男生,向前迈出半步,鞋跟踩上一个废弃的易拉罐,“咔啦”一声脆响划破寂静,让人心头一紧。
安昕语没再废话,径直走过去,伸手整理那小弟被扯皱的衣领。动作看似随意,但指尖微微用力,带着压抑到极点的怒意,仿佛下一秒就会失控般炸开。她抬起头,目光毫不避让地撞进姜芖的眼底:“什么时候要?”
“你也是梅中的吧?明天中午,看台第三排第一个座位底下。”姜芖摸出手机,屏幕滑动间冷白的光映亮了她略挑起的眉,“现金,别让我等。”
安昕语微微点头,转身迈步离开,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就在她即将走出巷口时,姜芖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帽檐。安昕语脚步一顿,没回头,只是重新探回兜里的手指握紧了那颗鹅卵石。
“你要是没来——”姜芖的声音低了下来,每个字都像针尖狠狠刺入耳膜,“就和这只易拉罐一样。”话音未落,“咔嚓”一声,她脚下又碾碎了一个易拉罐,金属扭曲的声音令人牙酸。
安昕语终于侧过脸,眼底投下的淡影将她的疲惫与冷漠勾勒得更加分明。嘴角扬起一道模糊的弧度,似笑非笑,声音清浅:“怎么,想试试打架吗?”
“来呗。”姜芖甩了甩手腕,声音清冽而干脆,“再来一次。”
话音刚落,声控灯骤然熄灭,整条巷子陷入深沉的黑暗之中。黑暗中传来肢体碰撞的“砰砰”声,伴随着后背重重砸在墙壁上的闷响,“咚”地一声几乎震颤了整条巷子。
布料摩擦的窸窣混合着急促的呼吸,在黑暗中交织成混乱的画面。安昕语攥着鹅卵石的手始终未松,却未曾真正砸向对方。她借着身形优势避开姜芖扫来的腿,手肘顶在她腰侧卸力,顺势将对方往旁边带了半步。姜芖重心一晃,指尖勾住安昕语的卫衣帽子狠狠一扯,鲨鱼夹“啪嗒”掉在地上,散落的碎发缠绕上两人的肩头。
声控灯被动静惊醒,昏黄的光骤然亮起时,两人正僵持在墙根。安昕语掌心按在姜芖颈侧,力道并不重,却带着难以忽视的压迫感。而姜芖则扣住她的手腕,指节泛白,关节处骨头相抵发出细微的声响。
“就这点劲?”姜芖眉梢挑起,口罩蹭过安昕语手背,呼吸带着凉意。
安昕语指腹碾过她腕骨,眼神冷得像浸透了寒意的湖水:“没必要拼狠,钱明天到。”说完猛地撤手,后退半步时踢到了地上的鲨鱼夹,发出清脆的一声。
姜芖弯腰捡起夹子,指尖划过冰凉的金属边缘,抬眼将它抛向安昕语:“别迟到。”转身时,校服下摆扫过地上破碎的易拉罐,脚步声渐行渐远,声控灯再次熄灭。
安昕语接住夹子攥在手心,望着巷口漆黑的方向,指腹反复摩挲鹅卵石上的纹路,喉结滚了滚。最终,她转身拉起缩在角落里的男生,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巷子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