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昕语就像一枚磁石,散发着自然又令人无法抗拒的亲切感,悄无声息地吸引着周围每一双目光。女生们热衷聊起的明星八卦,课堂上让人挠头抓耳的疑难习题,她总能适时接过话茬,语气轻巧得仿佛一阵拂过脸颊的春风,让人忍不住放松下来。老师们常挂在嘴边的“省心又拔尖”,几乎成了她的代名词——成绩稳居年级前列,活脱脱就是家长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一下课,她的座位旁便热闹得像集市,笑声叽叽喳喳,如同洒满阳光的小溪,在空气中跳跃着流淌向走廊尽头。然而,午休铃一响,她却像蒸发般消失得无影无踪;放学后更是神秘莫测。偶尔被问起,她也只是浅浅一笑,“家里有点事。”可那眼底隐隐流露出的一丝疏离,却像是薄雾般笼罩着她的真实情绪。
与安昕语截然相反的是姜芖,一个仿佛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孤岛。她的成绩不上不下,总在中游徘徊,偶尔心血来潮啃几天书本,排名却能嗖地蹿进年级前十五,透着一股未被打磨的锋芒。但这些对她来说似乎都不重要。耳机几乎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二十四小时挂着,仿佛用音符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姜芖生得极美,五官如刀削般锋利,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那些追求她的男生队伍可以从教室一直排到楼梯口。然而,她总是冷淡得让人望而却步,眼神里藏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怨气,让任何靠近她的人不自觉打起退堂鼓。
“诶,你不觉得安昕语有点假吗?”后排座位上,两个女生伏低身子,压低嗓门窃窃私语,眼睛却不时偷瞄向前方正耐心讲解习题的安昕语。“整天笑得跟朵花似的,甜得发腻,也太刻意了吧?”
另一个女生点点头,视线飞快扫过旁边戴着耳机、低头翻书的姜芖,声音更低了几分:“我还真觉得姜芖更怪,长得那么漂亮,整天板着张冷脸,好像全世界欠了她十万块钱。谁靠近都觉得别扭。”
说话间,上课铃骤然响起,安昕语合上习题册,嘴角扬起熟悉的弧度,转身坐回自己的位置。刚坐下,她便迎上了姜芖的目光。姜芖刚刚摘下一只耳机,眼神冰冷地投射过来,带着些许探究的味道。安昕语的笑容微微僵住,下意识收敛了一些。但对方并未停留太久,很快重新戴上耳机,将头扭向窗外,只留给她一个冷漠的侧影。
午休铃刚落,教室瞬间陷入半明半暗的静谧。姜芖踩着铃声起身,耳机线在指尖缠了几圈,径直朝消防通道走去——那是少有人来的角落,也是她难得能够逃离喧嚣的地方。刚推开铁门,便看见倚在栏杆上的安昕语,手里捏着一本摊开的习题册,风把纸页吹得哗哗作响,鸭舌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躲清净?”姜芖停下脚步,眉梢挑起,语气里透着惯有的冷意,没有丝毫意外。
安昕语抬眼,眼底映着楼下车棚的铁皮顶,泛着淡淡的光。“这里视野好,适合刷题。”她合起习题册,指尖划过封面的折痕,目光落在姜芖空空的手心——没有烟盒,只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校服口袋的动作。“你也来透气?”
姜芖侧身靠在冰冷的铁门上,没应声,只是望向楼下茂密的香樟树。风穿过枝叶,簌簌声响中隐约能听见教室里传来的细碎交谈,不知怎的,竟让她有些心烦。
“陈寒说你转学来梅中,是想换个环境?”安昕语先开了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意味。“你成绩不差,上次月考数学最后一道压轴题,全年级只有三个人做对,你是其中一个。”
姜芖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想到她会注意到这些:“碰巧而已。”
“不是碰巧。”安昕语往前走了半步,距离拉近,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随之飘来。“你只是没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我的事,不用你管。”姜芖别过脸,语气冷了几分。被人看穿的感觉让她极为不适,尤其是被安昕语——这个看似温和、实则敏锐得让人难以招架的女生。
安昕语没退缩,反而从习题册里抽出一张纸条,递到她面前:“这是数学老师推荐的竞赛题库,上面标了重点题型和易错点,你要是想提升成绩,或许能用得上。”
纸条上的字迹清秀工整,边缘还细心地折了角,显然是精心整理过的。姜芖盯着那张纸,指尖微微蜷缩,心里莫名有些乱。她知道这题库的含金量,之前听同学提起过,那是省重点高中内部流传的资料,外面根本找不到。
“我不需要。”她硬声道,却没敢直视安昕语的眼睛。
安昕语的手没收回,指尖捏着纸条的边角,微微泛白:“我不是想多管闲事。”她的声音低了些,风把碎发吹到两人脸颊上,缠绕着分不清是谁的。“上次替我小弟还赌债,我看得出来,你不是真的想为难他,你只是……心里有气。”
姜芖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中了软肋。她确实气——气那个男生的懦弱,气自己莫名其妙卷入这场纠葛,更气生活里那些无处发泄的烦闷。可这些,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少自作聪明。”她咬紧牙关,转身要走,却听见身后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回头时,安昕语已经把纸条塞进了她的校服口袋,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掌心,带着一丝温热的触感,烫得姜芖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拿着吧,没人知道。”安昕语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真诚,“就算不为成绩,多学点东西,总没坏处。”
就在那时,消防通道的门被推开,陈寒探着脑袋进来:“姜芖,安姐,你们也在这儿啊?”他快步走过来,瞥见安昕语手里的习题册,眼睛一亮,“哇,安姐,你居然在看竞赛题库,这可是你的宝贝啊,平时都不让我们碰的!”
姜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纸条,薄薄一张,却像是有千斤重。她没说话,转身快步下楼,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响,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陈寒看着她的背影,挠了挠头:“安姐,姜芖好像不太领情啊。”
安昕语望着楼下姜芖渐行渐远的身影,嘴角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没关系,她会看的。”
放学后,姜芖沿着人行道慢慢走,口袋里的纸条硌着掌心,提醒着她刚才的相遇。巷口的声控灯已经修好了,暖黄的光线稳稳地照着路面,没了之前的晃悠和吱呀声。她回到出租屋,随手将书包扔在桌上,鬼使神差地掏出那张纸条。
字迹清秀,重点突出,甚至在复杂的公式旁画了小小辅助图,看得出花了不少心思。姜芖盯着纸条看了很久,忽然起身打开电脑,搜索起了那个竞赛题库。页面加载出来的一瞬间,她愣住了——那确实是省重点高中内部使用的专属题库,外界根本无从获取。
她靠在椅背上,指尖反复摩挲着纸条的边缘,心里五味杂陈。这个总是笑得温和、人缘极好的安昕语,似乎和她想象中那种“假惺惺的好学生”完全不一样。
第二天早读课,姜芖罕见地没有戴耳机。她把纸条压在语文书下,偶尔抬眼望向窗边的安昕语。对方正低头看书,阳光洒在她的发梢,泛着淡淡的金色,侧脸的轮廓柔和得不像话。
下课铃一响,安昕语身边又围满了人,叽叽喳喳的声音像撒了一把碎糖,甜得晃眼。姜芖看着那热闹的场景,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她刚准备起身出去透气,却看见安昕语拨开人群,朝她走了过来。
“题库找到了吗?”安昕语在她桌旁停下,声音温和,没有丝毫刻意。
姜芖愣了一下,点点头:“找到了。”
“有不会的可以问我。”安昕语笑了笑,眼底的疏离淡了许多,“我每天晚自习都会在教室刷题。”
姜芖看着她的笑容,忽然觉得没那么刺眼了。她抿了抿唇,喉咙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两个字:“谢谢。”
安昕语的眼睛亮了亮,像是没想到她会道谢,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不客气。”
就在这时,后排的两个女生又在窃窃私语,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到两人耳边。“你看,安昕语又去凑姜芖的热脸,真够装的。”
“就是,姜芖那种冷冰冰的样子,谁愿意跟她打交道啊,安昕语肯定是想显自己人缘好。”
姜芖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攥着笔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她刚要起身反驳,却被安昕语按住了手腕。安昕语的力道很轻,却带着安抚的意味,指尖的温度透过校服布料传来,竟让她莫名平静了些。
“别理她们。”安昕语转头看向那两个女生,笑容依旧温和,但眼神里多了几分冷意。“与其背后议论别人,不如多花点时间补补自己的薄弱项,下次月考也能多提几分。”
那两个女生没想到她会直接开口,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连忙低下头,不敢再说什么。
姜芖看着安昕语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这个看似温和的女生,其实骨子里比谁都刚。
“为什么帮我?”姜芖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困惑。
安昕语转过头,眼底带着一丝笑意:“因为,我们是同学啊。”
姜芖没说话,却在心里默默摇了摇头。不只是同学。
她低头看向那张纸条,忽然觉得,转学来梅中,或许并不是一个坏决定。巷口的声控灯亮着,教室里的阳光正好,而她和安昕语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