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虹指尖凝着一缕淡金色的魂契微光,轻轻落在吕蒙正半透明的手背上——这是吕蒙正成魂以来,第一次真切触到“温度”。那暖意顺着指尖漫到心口,让他晃了晃神,才想起自己早已不是阳间客,而是被眼前女子以魂契绑定的灵体。
“主人接下来去哪里啊?”吕蒙正的声音还带着几分魂魄特有的轻虚,却难掩好奇。他跟着月虹已有半月,见她踏遍江南水乡,却从不说目的地,今日总算见她停下脚步,指尖在舆图上点了个地名。
月虹抬眼时,眼尾的朱砂痣在晨光里泛着细亮的光,语气平淡却笃定:“阿正,去西州,柳家。”
“柳家?”吕蒙正还想多问,手腕忽然被月虹轻轻攥住。那触感真实得过分,他甚至能感受到她掌心的薄茧,惊得他瞬间定在原地——魂魄无形,寻常人连触碰都做不到,可月虹不仅能握他的手,还能带着他稳步前行,仿佛他仍是鲜活的肉身。这份反常的“真实”,让他心头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涩意,又掺着点莫名的安稳。
西州柳家的宅邸青砖黛瓦,门庭却透着股冷清。刚跨进门槛,一道清脆又带着怯意的声音就撞了过来:“叔叔!你、你是不是鬼上身了?”
说话的是个约莫十岁的孩童,扎着双丫髻,躲在廊柱后,指着廊下正发呆的青衣男子。那男子正是柳家二房柳从安,此刻他眼神空洞,嘴角却挂着诡异的笑,双手僵硬地垂在身侧,仿佛被什么东西操控着。
柳从安听到孩童的话,缓缓转头,空洞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孩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孩童吓得“哇”一声哭出来,转身就往内院跑,边跑边喊:“月虹大师来了!月虹大师快救救叔叔!”
月虹握着吕蒙正的手微微收紧,目光落在柳从安身上时,瞳孔微缩——他周身缠着一层灰黑色的浊气,那气息阴冷刺骨,却又带着几分不属于阴魂的“活气”,倒像是有人用邪术强行拘了生魂,再附到柳从安身上。
吕蒙正也察觉到不对劲,魂体微微发烫——魂契让他对邪祟之气格外敏感,此刻那浊气像是针一样刺着他的灵体,让他忍不住皱起眉:“主人,这不是普通的鬼上身,那东西……好像还带着活人的阳气。”
月虹没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符牌,符牌上刻着繁复的符文,遇风便发出细碎的嗡鸣。她脚步轻缓地走向柳从安,指尖的符牌泛着暖光,眼看就要触到那层浊气,柳从安忽然猛地抬手,指甲瞬间变得又长又黑,朝着月虹的面门抓来!
“小心!”吕蒙正下意识想把月虹往身后拉,可他毕竟是灵体,手刚碰到月虹的衣袖,就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了开。他眼睁睁看着月虹侧身避开那利爪,符牌“啪”地贴在柳从安的眉心,灰黑色的浊气瞬间像被烧着的纸一样,发出“滋滋”的声响,柳从安也跟着发出痛苦的嘶吼。
浊气消散的瞬间,柳从安双眼一闭,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月虹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松了口气:“还有气,只是被邪祟耗了太多阳气,需得好生调养。”
躲在廊柱后的孩童见叔叔倒下,又哭着跑过来,拉着月虹的衣角:“大师,我叔叔没事吧?那东西还会来吗?”
月虹蹲下身,摸了摸孩童的头,声音软了些:“别怕,邪祟已经被打散了。只是……”她抬头看向院内深处,那里的厢房门窗紧闭,却隐隐透着一丝比刚才更浓重的浊气,“这柳家,恐怕不止这一桩怪事。”
吕蒙正飘到月虹身边,看着那间厢房,魂体又开始发烫:“主人,里面有东西,比刚才那邪祟厉害得多。”
月虹点点头,指尖的符牌再次亮起微光:“进去看看就知道了。阿正,跟紧我。”说罢,她抬脚走向厢房,握着符牌的手微微用力——她知道,这西州柳家的水,比她想象中要深得多,而那藏在暗处的东西,恐怕早已等着她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