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虹牵着吕蒙正的手,一路向北穿过苍茫的荒原,直到青砖垒砌的吕家祖坟出现在视野里。秋风卷着枯草掠过坟茔,吹得吕蒙正的魂体微微晃动,他望着那片熟悉又陌生的墓地,喉间发紧——这是他死后第一次回到自家祖坟,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还残留着他生前的记忆。
“到了。”月虹的声音轻轻响起,拉着他停在一座新坟前。坟前立着块青石碑,碑上“吕蒙正”三个楷体字刻得工整,却透着刺骨的冷意。吕蒙正盯着自己的名字,魂体忽然变得透明,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力气,连呼吸都忘了——他竟不知,自己死后,家人还为他立了这样一座坟。
月虹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三炷香,借着指尖的魂契微光点燃。香火燃起的瞬间,一股暖意漫开,驱散了坟前的寒气。她将香稳稳插在坟前的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缠绕着吕蒙正的魂体,像是在温柔地牵引。
做完这一切,月虹转过身,目光落在吕蒙正苍白的魂体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说说吧,阿正——你是怎么死的?”
这话像一把钝刀,轻轻划开吕蒙正心底尘封的伤口。他踉跄着后退半步,指尖抚过冰冷的墓碑,记忆里的画面突然汹涌而来:那天也是这样的秋日,他在书房里核对账目,忽然听到院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管家慌张的呼喊“少爷快跑!”。他还没反应过来,一群蒙面人就撞开了房门,刀光剑影瞬间笼罩了他。他拼命反抗,却还是被一刀刺穿了胸膛,鲜血染红了他最喜欢的那本《论语》……
“我……”吕蒙正的声音发颤,魂体开始剧烈波动,“我是被人害死的。那天家里来了蒙面人,他们二话不说就动手,我……我到死都没看清他们的脸。”他攥紧拳头,眼底翻涌着恨意,“我原以为是劫财,可后来想想,那些人眼底明确,就是冲着我来的。只是我到死都不明白,我吕家一向与人无冤无仇,到底是谁要置我于死地?”
月虹静静地听着,指尖轻轻搭在他的肩上,用魂契的力量稳住他动荡的魂体:“你再想想,死前有没有发生过特别的事?比如见过什么人,或者听到过什么奇怪的话?”
吕蒙正闭上眼睛,努力回想死前的细节。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我记得……出事前三天,我去城里的钱庄取钱,无意间听到两个伙计在议论,说‘吕家少爷挡了别人的路’,还说‘再过几天,就没人敢跟东家抢生意了’。当时我没在意,只当是他们随口闲聊,现在想来……”
“想来那些话,根本不是闲聊。”月虹接过他的话,眼神变得锐利,“有人因为生意上的事,想除掉你。你再想想,吕家最近在跟哪家商户合作,或者……抢了哪家的生意?”
吕蒙正皱紧眉头,仔细回忆:“我爹生前一直在跟城南的苏家合作做粮运生意,我接手后,苏家想提高分成,我没同意,就改跟城西的周家合作了。从那以后,苏家就处处针对我们,还散布谣言说吕家的粮食掺了沙土……”说到这里,他猛地攥紧手,“难道是苏家?他们为了抢回粮运生意,就对我下了杀手?”
月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墓碑前,看着那三炷香慢慢燃尽。青烟散去时,她转头看向吕蒙正,语气笃定:“不管是不是苏家,我们都得查清楚。你是被人害死的,这仇不能就这么算了。”她顿了顿,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暖意再次传递过来,“阿正,接下来,我们就从苏家查起。我会帮你找出凶手,还你一个公道。”
吕蒙正望着月虹坚定的眼神,魂体里的恨意渐渐被暖意取代。他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多谢主人……我以为我死了,这仇就永远报不了了。没想到……没想到还有人愿意帮我。”
“我们订了魂契,你是我的灵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月虹的语气很轻,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走吧,先去城里找家客栈落脚,明天我们去苏家附近探探情况。”
吕蒙正应声跟上,跟着月虹转身离开吕家祖坟。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自己的墓碑,心里暗暗道:爹,娘,等着我,我一定会找出害死我的凶手,不会让你们白白伤心。秋风再次吹过,这一次,他的魂体不再晃动,反而多了几分坚定——因为他知道,这一次,他不再是孤单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