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盯着电脑屏幕上那封标注“紧急”的邮件,指尖的咖啡杯沿沁出一圈温热的水珠,在桌面晕开小小的湿痕。四十三岁的生日刚过没多久,她在这家广告公司熬到了主管的位置,原以为能安稳再撑几年,却没料到裁员的浪潮会猝不及防地拍向自己。
邮件里的措辞很委婉,“优化调整”“战略转型”,但核心意思再明确不过——她被列入了裁员名单。林晚晚捏着鼠标的手指泛白,深吸一口气拨通了人力总监的电话。从下午两点到傍晚六点,她磨破了嘴皮,摆资历、谈贡献,最后终于争取到一个折中的方案:转为居家办公,负责部分老客户的维护,薪资降了三成,但至少保住了这份还算熟悉的工作。
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玄关处的感应灯刚亮起,母亲王秀兰的声音就从客厅飘了过来:“晚晚回来啦?快过来尝尝我炖的银耳羹,特意给你加了莲子,安神。”林晚晚换鞋的动作顿了顿,不用想也知道,银耳羹之后必然是老话题。
果然,刚喝了两口甜糯的羹汤,王秀兰就放下瓷碗,眼神里带着惯常的担忧:“我今天碰到楼下张阿姨,她儿子上周带女朋友回家了,比你还小两岁呢。你说你现在居家办公,时间也自由了,是不是该把终身大事上点心?”林晚晚舀羹的勺子停在半空,敷衍道:“妈,我刚换了办公模式,还得适应呢,这事不急。”
“不急不急,你都四十三了,还不急?”王秀兰的声音拔高了些,“以前你说工作忙没时间,现在在家办公还忙什么?我托人给你介绍了个退休的大学教授,人品好,身体也棒,周末见一面呗?”林晚晚皱着眉放下碗,起身往卧室走:“我累了,想休息了,见面的事以后再说。”关上门的瞬间,她靠在门板上,疲惫感像潮水般将她淹没,裁员的烦闷和母亲的催婚搅得她心乱如麻。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周,林晚晚每天躲在卧室办公,尽量减少和母亲碰面的机会。周三下午,她正对着电脑整理客户资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陈曦”两个字——那是她的闺蜜,也是她的高中同学,出了名的热心肠,也是同学聚会的常驻组织者。
林晚晚犹豫了两秒才接起电话,那边立刻传来陈曦爽朗的声音:“晚晚!跟你说个事,下周六咱们高中同学聚一下,好多人都好几年没见了,都念叨着你呢!”林晚晚心里一紧,下意识就想拒绝:“不行啊陈曦,我最近忙着居家办公,好多事没理顺呢。”
“居家办公不就是在家待着嘛,抽半天时间还不行?”陈曦压根不吃她这一套,“我知道你想啥,是不是怕被问婚讯啊?放心吧,现在都没人会八封这些了,就纯叙旧!”林晚晚咬了咬唇,又找借口:“我最近皮肤状态不好,懒得收拾。”
“少来这套,你那瓶神仙水不是刚开封吗?”陈曦笑出了声,“再说了,咱们好歹也是班里“军训女子团”,你难道就不想见见其他成员吗?”林晚晚的思绪飘回了高一报到那天的场景——
刚踏入教学楼,就听见走廊尽头传来一阵略显张扬的声音,挤在人群里瞥了眼,是个身形高大的男生,背对着她站在窗台上,手插着兜正侃侃而谈,侧脸线条利落,神情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高傲。她没心思凑热闹,攥着报到单径直找自己的班级,走到标注着“高一(3)班”的教室门口,扫了眼贴在桌角的名单,目光在自己名字上方顿住——“乔南”。
乔南……南桥。她在心里默念两遍,觉得这名字倒挺有意思,刚找着座位坐下,就见刚才走廊上那个高个男生踩着上课铃走进来,径直走到她前排的位置坐下,桌角的名单赫然印着“乔南”三个字。林晚晚挑了挑眉,思绪又拉回了现实,怎么又想到了他。
陈曦见她没说话,趁热打铁:“就这么定了啊!地址我等下发你微信,下午六点,不许迟到!”林晚晚还想再说什么,那边已经挂了电话,微信紧接着收到了聚会地址和一条消息:“不许再推了,我都跟大家保证你会来啦!”
林晚晚看着手机屏幕,无奈地笑了笑。她抬头看向窗外,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或许,和老同学们见见面,聊聊那些无忧无虑的过往,也能驱散近期的烦闷吧。她拿起手机,给陈曦回了两个字:“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