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戈壁的风从不停歇,正午的日头把沙砾烤得发烫,踩上去能透过厚重的防沙靴传来灼意。辅警林砚抹了把额角的汗,汗水混着沙尘在脸颊划出两道泥痕,他抬手调整了一下防风镜,目光扫过眼前连绵起伏的雅丹地貌。这些被风沙雕琢了千万年的土丘,在烈日下泛着枯黄色的光,像一群沉默的巨兽,蛰伏在河西走廊的尽头。对讲机的电流声断断续续,夹杂着基地同事的叮嘱,林砚漫不经心地应着,脚步却没停。作为敦煌戈壁生态保护区的辅警,他每天要在这片广袤的无人区巡逻数十公里,看惯了风沙变幻、日出日落,连玉门关遗址那残破的城墙,都成了沿途最熟悉的风景。只是今天的风似乎格外烈,卷着沙粒打在防风外套上,发出“噼啪”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催促。行至距离玉门关三公里处的雅丹洼地时,林砚的脚步突然顿住。风势在这里莫名减弱,空气中除了沙尘的干燥气息,还隐约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味。他皱了皱眉,顺着气味来源拨开半人高的骆驼刺,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绷紧了神经——一片被风沙半掩埋的骸骨,正蜷缩在洼地中央的阴影里。
骸骨的姿势有些扭曲,四肢蜷缩着,仿佛临死前还在挣扎。林砚迅速拿出对讲机呼叫支援,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基地,基地,雅丹地貌区发现不明骸骨,疑似非正常死亡,请求法医和刑侦人员支援!”说完,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蹲下身,不敢轻易触碰骸骨,只是用随身携带的登山杖轻轻拨开周围的沙砾。骨骼表面已经失去了光泽,附着的衣物残片早已风化得不成样子,只剩下几缕灰褐色的纤维紧紧贴在骨头上。林砚的目光在骸骨上缓缓移动,突然被一道反光吸引——一枚镶嵌着绿松石的藏式转经筒,卡在肋骨的缝隙间,历经风沙侵蚀,依旧泛着幽蓝的光。那转经筒巴掌大小,木质底座上刻着细密的梵文,绿松石被打磨得圆润光滑,一看便知工艺精湛,绝非普通游客会随身携带的廉价饰品。 “这东西可不常见。”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砚回头,只见法医老陈提着工具箱,在同事的陪同下快步走来。老陈头发花白,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作为常年奔走在敦煌及周边地区的法医,他见过太多戈壁滩上的离奇案件,此刻眼神依旧沉稳。老陈戴上橡胶手套,拿出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转经筒,对着阳光仔细观察:“绿松石质地纯净,没有杂质,木质也是上好的紫檀,看工艺应该是青海或西藏那边的老物件,价值不菲。”他轻轻转动转经筒,里面传来细微的滚珠声响,“而且保存得还算完好,说明死者死亡时间不算太久,也可能是被风沙快速掩埋,才没被彻底侵蚀。”林砚的目光重新落回骸骨上,视线停留在手指骨的位置。其中一根指骨上,有一道深浅均匀的细小凹槽,像是长期佩戴戒指留下的痕迹。更让他在意的是,凹槽边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暗红色痕迹,他凑近了仔细辨认,鼻尖萦绕的腐朽味更浓了——那是金属锈迹,而且绝非普通的铁制品锈迹。 “陈叔,你看这里。”林砚用手指了指那道凹槽,“这痕迹会不会是……”老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拿起放大镜仔细观察片刻,点点头:“像是长期佩戴镶嵌宝石的戒指留下的,这锈迹颜色偏暗,可能是铜合金或者金饰氧化后的痕迹。”他放下放大镜,又检查起骸骨的颈椎部位,手指轻轻按压着颈椎骨,突然眉头一皱,“颈椎骨有明显的碎裂痕迹,边缘不规则,是外力冲击导致的,绝非自然死亡,也不是意外摔倒能造成的。”
这个结论让周围的空气瞬间凝重起来。林砚站起身,望向远处连绵的雅丹群,风又开始变大,卷起沙粒在耳边呼啸,像是在诉说着什么秘密。他突然想起三个月前那起轰动敦煌的失踪案——失踪者是一名来自青海的文物商人,名叫洛桑,据说专门收购河西走廊一带的古藏式文物,尤其对明清时期的藏传佛教饰品情有独钟。洛桑失踪前,曾有人看到他独自驾车进入戈壁,说是要去寻找一件失传的藏式法器,之后便杳无音信,警方多次搜寻都没有结果。“三个月前失踪的那个文物商人,洛桑,你还记得吗?”林砚转头看向老陈,“他当时失踪的区域,就在这附近。”老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这具骸骨可能是洛桑?”他再次拿起那枚转经筒,“如果洛桑是做古藏式文物生意的,携带这样的转经筒倒也合理。”他沉吟片刻,又摇了摇头,“不过还不能确定,得等DNA比对结果出来,还有这枚转经筒,或许能成为关键线索。刑侦队长赵雷带着队员赶到时,夕阳已经西斜,将戈壁染成了一片血红色。赵雷身材高大,面容刚毅,常年的刑侦工作让他身上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他听完林砚和老陈的汇报,蹲下身仔细查看了骸骨和转经筒,沉声道:“封锁现场,扩大搜索范围,任何细小的线索都不能放过。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用警戒带将洼地围起,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理周围的沙土,寻找可能残留的证据。林砚跟着一名刑侦队员在附近搜索,脚下的沙砾被一步步拨开,露出下面暗红色的沙土——那是被岁月和风沙掩盖的痕迹,或许还藏着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风渐渐小了,夜幕开始降临,戈壁的温度骤降,寒意透过防风外套侵入骨髓。林砚抬头望向天空,繁星点点,缀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显得格外清晰。他手里攥着一片从骸骨附近找到的细小金属碎片,碎片上同样残留着一丝暗红色的锈迹。那枚藏式转经筒、指骨上的凹槽、碎裂的颈椎骨,还有三个月前失踪的文物商人……无数线索在林砚的脑海中交织。他知道,这具被风沙掩埋的骸骨,只是一个开始,在这片沉默的戈壁之下,还隐藏着一个错综复杂的迷局,而他们,必须在风沙再次掩盖一切之前,找到真相。远处的玉门关遗址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是一个沉默的见证者,见证着河西走廊的千年变迁,也见证着这场刚刚拉开序幕的刑侦迷局。林砚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中,让他更加清醒。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这片戈壁将不再平静,而他们,也将面临一场艰难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