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厚重的黑丝绒,将敦煌戈壁彻底笼罩。营地临时搭建的照明灯发出惨白的光,在沙地上投下长短不一的影子,风穿过帐篷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低声的呜咽。刑侦队长赵雷站在临时指挥篷中央,面前的折叠桌上摊着一张戈壁地形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骸骨发现地和周边五公里的范围,密密麻麻的标记记录着搜索队的行进路线。“DNA样本已经加急送往省厅实验室,最快明天中午能出结果。”一名年轻警员拿着检测报告走进帐篷,语气带着难掩的疲惫。连续四个小时的地毯式搜索,队员们的防沙靴上都沾满了厚重的沙土,脸上布满沙尘,唯有眼神依旧专注。赵雷点点头,指尖在地图上轻轻敲击:“转经筒的鉴定结果呢?老陈那边有消息吗?”“陈法医还在帐篷里做细致检测,说是要看看木质底座的梵文有没有特殊含义,还有绿松石的矿脉来源。”警员补充道,“另外,我们在骸骨西北方向约两百米的沙层下,发现了一处车轮碾压的痕迹,已经取样保存,初步判断是越野车轮胎,花纹比较特殊,技术科正在比对数据库。”林砚站在帐篷角落,手里还捏着那片细小的金属碎片。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锋利,暗红色的锈迹下隐约能看到细密的纹路,不像是普通的汽车零件或户外装备。他走到灯光下,借着强光仔细观察,忽然注意到碎片边缘有一道极浅的刻痕,像是某种符号,又像是被利器刮擦留下的印记。“赵队,你看这个。”林砚将金属碎片递过去,“这是在骸骨附近的沙砾中找到的,上面有锈迹和奇怪的刻痕,材质看起来不一般。”赵雷接过碎片,放在放大镜下仔细查看,眉头渐渐皱起:“确实不是常见的金属,锈迹的成分需要进一步检测。”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技术科负责人,“把这个和车轮痕迹的样本一起送过去,重点检测金属成分和刻痕是否有特殊意义。”就在这时,老陈掀开帐篷门帘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凝重。他的白大褂上沾着些许沙土,指尖还残留着淡淡的檀香气息——那是转经筒上散发的味道。“转经筒有新发现。”老陈将一份检测报告放在桌上,“木质底座的梵文不是普通的祈福经文,而是一段藏传佛教中的‘守护咒’,通常刻在法器或贵重饰品上,而且这种紫檀木的年份至少有百年,绝对是清代中期的老物件,价值连城。”“清代中期的藏式转经筒?”赵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洛桑失踪前,就是为了寻找一件失传的藏式法器,会不会就是这个?”老陈摇了摇头,从随身的工具箱里拿出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转经筒:“可能性很大,但有个奇怪的地方。你看这里——”他用镊子夹起转经筒,指着木质底座的内侧,“这里有一个极其隐蔽的刻字,是用藏文刻的‘扎西’,应该是人名。如果这是洛桑寻找的法器,按道理不会刻着别人的名字。”林砚心中一动:“扎西?会不会是之前拥有这件转经筒的人?或者是制作这件法器的工匠?“有这个可能,但更奇怪的是绿松石的矿脉检测。”老陈继续说道,“这种绿松石来自青海玉树的矿脉,而洛桑的籍贯正是青海玉树,而且根据失踪案的卷宗记录,洛桑的父亲,就叫扎西。这个消息让帐篷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如果转经筒上的“扎西”指的是洛桑的父亲,那么这件转经筒很可能是洛桑家族的传家宝,而非他要寻找的失传法器。这就意味着,之前的推测可能存在偏差,洛桑进入戈壁的真正目的,或许并非寻找法器那么简单。“洛桑的失踪案卷宗里,有没有提到他父亲的情况?”赵雷立刻问道。林砚回忆起三个月前协助调查洛桑失踪案的细节,说道:“当时卷宗里记载,洛桑的父亲扎西是一位民间藏式文物修复师,十年前在玉树地震中失踪,尸骨至今没有找到。洛桑一直致力于收集父亲留下的文物,或许这件转经筒,就是他父亲的遗物。”“如果是这样,那洛桑携带这件转经筒进入戈壁,就有了合理的解释。”赵雷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但他为什么会在这里遇害?颈椎骨的碎裂痕迹显示,凶手的力气很大,而且出手狠辣,显然是有备而来。”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队员跑了进来,语气急促:“赵队,我们在距离营地三公里的一处雅丹地貌下,发现了一辆被风沙半掩埋的越野车,车牌号和洛桑失踪时驾驶的车辆一致!”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赵雷立刻下令:“全体队员分成两组,一组继续留在原地整理线索,二组跟我去现场!”越野车被发现的位置在一处巨大的雅丹土丘背面,像是被人刻意藏在那里。车身大半被沙土覆盖,只剩下车顶和车尾露出地面,车身颜色原本是银灰色,如今已经被沙尘染成了土黄色。林砚跟着赵雷走近,发现车门是虚掩着的,用力一拉,车门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扬起一阵沙尘。车内一片狼藉,副驾驶座上散落着几张地图和一个空的水壶,后座堆满了户外装备和一个打开的背包,里面的衣物和食物散落出来,像是被人匆忙翻找过。赵雷戴上手套,仔细检查着车内的每一个角落,手指划过方向盘、座椅和仪表盘,试图寻找指纹或打斗的痕迹。“仪表盘上有明显的擦拭痕迹,凶手应该是刻意清理过车内的指纹。”赵雷语气严肃,“但后座的背包里,少了最重要的东西。”林砚探头看去,背包的内侧有一个专门放置贵重物品的暗袋,此刻暗袋的拉链被暴力扯断,边缘还残留着布料撕裂的痕迹。“洛桑既然是文物商人,肯定会随身携带一些贵重文物或者交易凭证,看来凶手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冲着这些东西来的。”老陈蹲在车旁,检查着车轮痕迹:“这辆车的轮胎花纹,和我们之前发现的车轮印完全吻合。车底的沙土堆积情况来看,车辆被遗弃在这里至少有两个月了,和我们推测的死亡时间基本一致。”他突然眼前一亮,用镊子从车底的沙砾中夹起一根细小的毛发,“这里有一根不属于洛桑的毛发,已经干燥,但毛囊还比较完整,可以进行DNA比对。林砚的目光落在驾驶座下方,那里有一个被忽略的角落,散落着几颗不起眼的碎石。他弯腰捡起一颗,发现碎石的颜色比周围的沙砾更深,表面光滑,不像是戈壁原生的石头。“赵队,你看这些石头,像是从别的地方带来的。”赵雷接过碎石仔细查看,又对比了一下周围的沙砾,点头道:“确实不是本地的岩石,更像是玉石矿脉附近的伴生石。敦煌周边的玉石矿主要在昆仑山北麓,距离这里有三百多公里,洛桑为什么会带这种石头进来?”“或者,是凶手留下的?”林砚猜测道,“也许凶手的落脚点附近有玉石矿,或者他本身就是从事玉石相关生意的?”赵雷没有说话,只是将碎石小心地放进密封袋。他站起身,望向车窗外漆黑的戈壁,远处的雅丹土丘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怪兽,仿佛每一处阴影里都藏着秘密。“把车内所有物品全部带回营地仔细检测,尤其是背包的暗袋和地图,看看有没有隐藏的夹层或标记。”回到营地时,天已经蒙蒙亮,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将远处的玉门关遗址勾勒出清晰的轮廓。技术科传来消息,金属碎片的材质检测结果出来了,是一种罕见的铜金合金,常用于制作古代藏式法器的配件,而上面的刻痕,是藏传佛教中的“六字真言”缩写,只是刻痕深浅不一,像是在仓促中刻下的。“铜金合金、六字真言刻痕、藏式转经筒……”赵雷将这些线索一一列在白板上,“所有线索都指向藏式文物,看来这起案件和文物交易脱不了干系。洛桑作为文物商人,会不会是因为一笔交易和人起了冲突,才被灭口?”
林砚突然想起什么,说道:“三个月前洛桑失踪时,有人反映他在敦煌市区的一家古玩店停留过,那家店叫‘西域阁’,老板是个叫马三的本地人,据说专门做戈壁文物的黑市交易,背景很复杂。”“马三?”赵雷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立刻联系当地派出所,调取‘西域阁’的交易记录和马三的行踪轨迹。另外,查一下洛桑失踪前的通话记录,看看他最后联系的人是谁。”太阳渐渐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戈壁上,驱散了夜晚的寒意。营地周围的搜索还在继续,队员们顶着烈日,仔细排查每一处可能的线索。林砚站在越野车旁,再次看向远处的雅丹地貌,风又开始变大,卷起沙粒,像是要将所有痕迹都掩埋。他突然注意到,越野车的后保险杠上,有一道极浅的撞击痕迹,痕迹边缘残留着一丝深蓝色的油漆碎屑。这道痕迹很隐蔽,如果不是阳光恰好反射,根本无法发现。“赵队,这里有发现!”赵雷快步走来,顺着林砚指的方向看去,立刻让技术科队员取样:“油漆碎屑的成分尽快分析,对比车辆数据库,看看能不能找到碰撞的另一辆车。”他转头看向林砚,语气凝重,“看来洛桑在遇害前,很可能和凶手发生过车辆碰撞,这或许是案件的突破口。”中午时分,省厅的DNA检测结果终于传来。帐篷里的所有人都围了过来,气氛紧张到了极点。赵雷接过检测报告,目光快速扫过,缓缓开口:“骸骨的DNA与洛桑的亲属样本完全匹配,确认死者就是洛桑。另外,车底发现的毛发DNA,在数据库中找到了匹配对象——马三。”这个结果让所有人都振奋起来。老陈推了推眼镜,说道:“如此一来,马三的嫌疑最大。他有作案动机,有作案时间,而且DNA还出现在了案发现场。”“但还有一个疑问。”林砚皱起眉头,“如果马三是凶手,他为什么要把洛桑的尸体藏在雅丹洼地,而不是直接沉入戈壁深处?还有那枚转经筒,他为什么没有带走?以马三的性格,绝不会放过这么贵重的文物。”赵雷沉默片刻,说道:“这说明案件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也许马三只是帮凶,背后还有其他人;也许转经筒上藏着更大的秘密,凶手暂时无法取出,或者不敢带走。”他站起身,目光坚定,“不管怎样,先找到马三。技术科,立刻锁定马三的位置,我们现在出发!”车队沿着戈壁公路疾驰,扬起一路沙尘。林砚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沙丘和雅丹地貌,心中思绪万千。洛桑的死因、转经筒上的秘密、马三的介入、神秘的金属碎片……所有线索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一起,而真相,就隐藏在这团乱麻的中心,等待着被揭开。远处的昆仑山在阳光下泛着皑皑白光,像是一道沉默的屏障。林砚知道,找到马三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审讯和调查,将会更加艰难。而这片看似荒芜的戈壁,还藏着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他们必须步步为营,才能在风沙掩盖所有痕迹之前,将真相大白于天下。车辆驶离戈壁,进入敦煌市区的边缘。街道两旁的绿树与远处的黄沙形成鲜明对比,林砚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感到一种强烈的违和感——一边是繁华的城镇,一边是死寂的戈壁;一边是人间烟火,一边是血腥迷局。而连接这一切的,正是那些被欲望驱使的人心,和隐藏在文物背后的惊天秘密。赵雷的手机突然响起,是技术科打来的:“赵队,马三的位置找到了,就在他的古玩店‘西域阁’里,而且我们查到,洛桑失踪前最后一个通话,就是打给马三的!”赵雷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握紧方向盘:“加速,直奔‘西域阁’!”车队在“西域阁”门口停下,古玩店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隐隐约约的交谈声。林砚和队员们迅速下车,呈包围之势靠近店铺,手中的警棍紧握,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赵雷做了个手势,示意队员们准备突袭,而林砚的目光,落在了店铺门口悬挂的一串藏式挂饰上——挂饰上的绿松石,和那枚转经筒上的,竟是同样的幽蓝色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