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酒坊藏锋铸杀器 孤卒为刃暗织网
临安郊外的晨雾还没散尽,我骑着马走在泥泞的官道上,身后跟着两辆装满“酒糟”的马车,车轴碾过湿土发出咯吱声响。张保勒着马缰跟在身侧,压低声音问:“将军,这‘酿酒坊’都置办三月了,外面只闻酒香,里头的动静会不会引人生疑?”
我扯了扯嘴角,望着前方隐在竹林后的庄园,心里暗道:疑?疑才好,越觉得我是沉迷享乐、酿酒敛财的草包,越没人会想到这酒坊底下藏着能掀翻乾坤的杀器。“放心,”我拍了拍腰间玉佩,语气带着几分自嘲,“这年头哪个权贵不搞点副业?再说,有秦桧那老狐狸帮我‘背书’,谁会怀疑一个只图美人黄金的莽夫,会在酒坊里捣鼓杀人的勾当?”
马车刚到庄园门口,守院的老卒就迎了上来,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见无异常才低声禀报:“将军,李工匠那边有新进展,您要的‘新火铳’成了三支样品。”
我点点头,翻身下马时故意踉跄了一下,装作宿醉未醒的模样,大摇大摆地往里走:“走走走,瞧瞧我这‘好酒’酿得怎么样了!”
穿过前院的酒缸阵,绕过堆满酒糟的厢房,后院的地面隐约能听到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被酒坊的蒸馏轰鸣声盖得严严实实。掀开墙角一处不起眼的石板,露出通往地下作坊的阶梯,一股混杂着铁屑、硫磺和汗水的热气扑面而来。
“将军!”为首的李工匠满脸烟灰,见我进来立刻单膝跪地,手里还攥着一把黑漆漆的短铳,“您要的遂发火铳,按您说的法子改了火门和弹仓,装弹速度比突火枪快了三倍,射程能到一百五十步,力道能击穿三层甲片!”
我接过火铳掂了掂,分量比预想的轻,枪身刻着简易的准星,扳机设计借鉴了现代枪械的原理——这是我凭着前世军迷的记忆,简化了复杂工艺,用现有铁料硬生生攒出来的杀器。“试试。”我挥了挥手,亲兵立刻抬来一块铁甲立在五十步外。
李工匠点燃引信,我按住他的手调整角度,沉声说:“瞄准了再放,这玩意儿可是咱们的保命符,不是烧火棍。”话音刚落,我扣动扳机,“砰”的一声巨响,硝烟弥漫中,铁甲上赫然出现一个窟窿。
周围的工匠们瞬间欢呼起来,李工匠激动得声音发颤:“成了!真成了!将军,这要是批量造出来,金军的铁浮屠根本不够打!”
我看着那窟窿,心里却没多少喜悦,反倒生出几分荒诞的自嘲:苏连啊苏连,前世你连真枪都没摸过,这辈子倒成了“火器发明家”,要是让前世的战友知道,怕是要笑掉大牙。“别高兴得太早,”我放下火铳,语气沉了下来,“原料不够,工匠太少,而且这玩意儿娇贵,受潮就废,还得琢磨防潮的法子。另外,踏张弩改得怎么样了?”
“按您的吩咐,加长了弩臂,换了牛筋弦,能连发三箭,射程两百步,已经造出二十张了。”另一个工匠连忙上前禀报,递上一张改装后的踏张弩。
我拉了拉弓弦,力道十足却比原版省力不少,点头道:“继续造,火铳先造五十支,弩箭备足三千支,原料不够就去黑市买,钱不是问题——但有一条,谁敢走漏半点风声,我让他连人带骨头都融进铁水里。”
工匠们吓得脸色发白,齐声应道:“小人遵命!”
离开地下作坊,我回到前院,看着满院的酒缸,忽然想起前世喝的工业酒精兑的假酒,忍不住嗤笑:这满院的“好酒”,其实都是用来掩人耳目的幌子,真正的“佳酿”,是藏在地下的火器和弩箭,是能让我在这乱世活下去的底气。
刚走出庄园,张保就凑过来说:“将军,亲卫营的弟兄们已经在城外山谷等着了,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走。”我翻身上马,心里清楚,光有杀器不够,还得有会用杀器、绝对听话的人。
城外山谷隐蔽幽静,百名精挑细选的士兵列队站在那里,个个身形挺拔,眼神里带着几分野性。他们都是孤儿,要么是家人死于金军铁蹄,要么是战乱中流离失所,被岳家军收留后,没背景、没牵挂,是最适合培养成亲信的人选。
“知道我为什么选你们吗?”我站在他们面前,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力,“因为你们和我一样,都是没退路的人。在这乱世,要么被人宰割,要么踩着别人的尸骨活下去——我给你们选第二条路。”
我挥手示意亲兵抬来箱子,打开一看,满箱白银和绸缎熠熠生辉。“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的亲卫营,月饷是普通士兵的五倍,立了功,黄金、美人、田地,我应有尽有。”我顿了顿,眼神变得凌厉,“但我也有规矩:第一,只听我一人号令,哪怕是岳云、张宪的命令,没有我的手谕,也不能动;第二,学好我教的本事,格斗术、火器操作、侦查暗杀,少一样都不行;第三,泄密者,死;叛我者,诛九族——虽然你们没亲人,但我会让你们知道,背叛我的下场比死还难受。”
士兵们眼神一亮,齐声喊道:“誓死追随将军!”
接下来的日子,山谷里天天传来格斗的喝喊和火器的轰鸣。我凭着前世看过的军事教材和格斗视频,教他们简洁致命的招式,怎么利用地形隐蔽,怎么用火器形成火力压制。这些士兵本就悍勇,又憋着一股出人头地的狠劲,进步快得惊人。
这天,我正在指导他们演练火器编队,阿古拉和完颜珠骑着马赶来,两人神色凝重,手里捧着一卷地图。“将军,这是我们整理的金国情报,还有金军的部署图,您看看。”阿古拉递过地图,语气带着几分邀功的急切。
我展开地图,上面用朱砂标注着金军的粮仓、军营、将领驻地,甚至还有金国贵族的府邸分布,密密麻麻的注解详细得惊人——这是她们这些日子以来,从府里的金国女眷口中一点点套出来的,有风土人情,有将领习性,还有金军的粮草运输路线。
“不错。”我点点头,指着黄河以北的一处标注说,“这个粮仓,耶律沁提过,驻守的完颜烈是个酒囊饭袋,正好可以作为下次劫掠的目标,既抢粮草,又能试试咱们新造的火器。”
完颜珠连忙说:“将军,我还从完颜雪那里套出,金国宗室最近内斗得厉害,大太子和三太子都在争权,连军饷都快发不出来了!”
“好消息。”我冷笑一声,心里盘算着,金国越乱,对我越有利,“你们继续盯着,尤其是金国高层的动向,还有那些将领的喜好和弱点,都记下来。另外,让府里的女眷们互相监督,谁能提供有价值的情报,就给她改善待遇,反之,就去柴房陪耶律柔和完颜薇。”
两人齐声应道:“是,将军!”
我看着地图,忽然想起临安城里的暗流,问道:“安插在各衙门的亲信,有消息吗?”
“已经安插了五个,分别在吏部、兵部、御史台,还有两个在禁军里当差。”张保上前禀报,“御史台的王御史已经传来消息,说秦桧最近在暗中联络金国使者,好像在谈什么交易,还查了您的私产和府里的女眷人数。”
“老狐狸,果然没真放心。”我嗤笑一声,心里却不意外。秦桧是什么人?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他现在的“放心”,不过是觉得我暂时掀不起风浪,一旦我露出半点破绽,他定会立刻痛下杀手。
“让王御史继续盯着,秦桧的一举一动都要报给我。”我收起地图,语气沉了下来,“另外,告诉亲卫营的弟兄们,再加快训练,三日之后,咱们去劫金军的粮仓,让他们尝尝咱们新家伙的厉害!”
三日后,夜色如墨,我带着亲卫营的百名弟兄,骑着快马直奔黄河以北的金军粮仓。每个人都配备了新造的火铳和踏张弩,腰间别着短刀,脸上抹着锅底灰,活脱脱一群悍匪。
“将军,前面就是粮仓了,驻守的金军大概有五百人。”前锋斥候低声禀报,手指着前方灯火通明的营寨。
我趴在草丛里,用望远镜(也是简化工艺造的单筒望远镜)观察着,粮仓四周有栅栏,门口有两队巡逻兵,营寨里的帐篷稀稀拉拉,果然如耶律沁所说,防守松懈。“按计划行事,火器队在前,弩箭队掩护,先解决巡逻兵,再冲进去放火烧粮仓,抢了粮草就撤,不许恋战!”
一声令下,亲卫营的弟兄们如猎豹般扑了出去。火器队的士兵扣动扳机,“砰砰”的枪声在夜色中格外刺耳,巡逻兵还没反应过来就倒在了血泊中。营寨里的金军被惊醒,乱糟糟地冲出来,刚到门口就被弩箭队的连发弩射倒一片。
“冲!”我挥刀喊道,亲卫营的弟兄们蜂拥而入,火铳和弩箭交替射击,金军根本无法靠近。那些平日里嚣张跋扈的金兵,哪里见过这种“妖法”,吓得魂飞魄散,要么跪地求饶,要么四散奔逃。
我骑着马冲进粮仓,看着满仓的粮食,心里却没有劫后余生的快感,只有一种冰冷的麻木。前世的我,连鸡都不敢杀,如今却能面不改色地指挥杀人劫掠,这乱世,果然能把人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将军,粮仓着火了!”亲兵大喊着,火焰已经蔓延开来,照亮了半边天。
“撤!”我勒转马头,看着身后燃烧的粮仓和散落的金军尸体,心里暗道:完颜烈,多谢你送的粮草和军功,下次见面,定给你个痛快。
回到临安郊外的庄园时,天刚蒙蒙亮。亲卫营的弟兄们个个脸上带着兴奋的血迹,扛着抢来的粮草和金银,眼神里的敬畏又深了几分。“将军,这次大获全胜,只伤了三个弟兄,杀了两百多金军,抢了五千石粮食和两千两白银!”张保兴奋地禀报。
我点点头,让亲兵把粮食和白银入库,又让人给受伤的弟兄疗伤。“好好休整,下次咱们再找个目标练练手。”我看着那些崭新的火器,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要想真正执掌乾坤,我还需要更多的杀器,更多的亲信,更密的情报网。
回到帅府时,刚进门就看到阿古拉急匆匆地跑来,脸色发白:“将军,不好了!完颜雪不见了!”
“什么?”我心里一沉,快步走进内院。完颜雪是金国礼部侍郎的嫡女,知道不少金国朝堂的内幕,更清楚府里女眷的监督规矩,她要是跑了,不仅会泄露情报,还可能顺藤摸瓜查到秘密作坊和亲卫营——这可不是小事,一步踏错,就是满盘皆输,岳家军上下都得跟着陪葬。
“昨天晚上还好好的,今天早上就发现她的房间空了,窗户是开着的,墙角有根绳子,应该是半夜爬墙跑了。”阿古拉指着完颜雪的房间,语气带着几分惶恐。
我走到窗边,看着墙上的绳痕,指节攥得发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留不得,这女人和接应她的人,一个都留不得!“张保,立刻带人封锁城门,严查所有出城车辆行人,尤其是年轻女子和禁军装束的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张保见我脸色铁青,不敢耽搁,立刻领命而去。
我坐在厅里,手指重重敲击着桌案,心里暗骂自己大意。完颜雪看似温顺,实则藏着狼子野心,上次耶律柔和完颜薇的教训还不够,竟让她钻了空子。更可怕的是,她敢逃跑,必然有人接应,能在临安城里调动人手、避开暗哨,除了秦桧的人,再无第二可能。
就在这时,完颜珠带着一个小丫鬟进来,小丫鬟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将军,奴婢……奴婢昨晚起夜,看到完颜雪和一个陌生男子在墙角说话,那男子穿着黑衣,腰间挂着禁军的腰牌,好像是……是禁军的人。”
“禁军?”我眼神一凛,杀意瞬间翻涌上来,“秦桧这老狐狸,果然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动手!”
我立刻让人传信给安插在禁军里的亲信,让他查昨晚值班的禁军士兵,又让人把府里所有金国女眷都集中到院子里看管,谁敢异动,当场格杀。
黄昏时分,张保带着人回来了,押着被绑得严严实实的完颜雪,还有一个穿着禁军服饰的男子。“将军,在城门口抓到的,这小子是禁军的一个小校尉,是秦桧的远房侄子秦浩,奉命接应完颜雪出城,还带了一封完颜雪写的密信,上面写着府里女眷的情况,还有她猜测的‘酿酒坊’可能藏有私兵的事!”
我接过密信,扫了一眼,脸色更沉。幸好完颜雪不知道秘密作坊的具体位置和火器的存在,只敢凭猜测动笔,但仅凭“私兵”二字,要是落到秦桧和赵构手里,就足够给我扣上“谋逆”的罪名,到时候不仅我活不成,岳云、张宪和数万岳家军弟兄,都得被株连九族。
“完颜雪,你倒是真敢啊。”我走到她面前,语气平静得可怕,听不出半点情绪,“我给你活路,让你脱离阶下囚的身份,你却转头就想送我和岳家军上路?”
完颜雪脸色惨白,浑身却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梗着脖子嘶吼:“你休要装模作样!你劫掠我大金粮仓,屠戮我大金将士,如今又私造兵器、训练私兵,分明是想拥兵自重、祸乱天下!我就算是死,也要揭穿你的狼子野心,让你这乱臣贼子死无葬身之地!”
我闻言嗤笑出声,眼神里满是讥讽:“祸乱天下?你们金国铁蹄踏破我大宋河山时,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怎么不说自己祸乱天下?如今不过是让你们尝点苦头,就急着跳出来当‘正义使者’?”
这话像一把尖刀,戳中了完颜雪的痛处,她脸色瞬间变得灰败,却依旧嘴硬:“我大金征战四方,本就是天命所归!你这南蛮……”
“天命所归?”我上前一步,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那我今日就告诉你,什么叫真正的天命——弱肉强食,胜者为王!你以为投靠秦桧,就能报仇?你不过是他手里的一枚棋子,用完即弃的垃圾!”
我转头看向吓得魂飞魄散的秦浩,语气冰冷:“你告诉她,秦桧是不是说,利用完她就杀人灭口?”
秦浩连连磕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是秦大人吩咐的!他说……他说一个金国女眷,没用了留着也是祸患,让我得手后就把她沉江!”
完颜雪浑身一震,眼神里的愤怒瞬间被绝望取代,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秦浩,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现在明白了?”我松开手,看着她瘫倒在地的模样,杀意丝毫未减,“你从决定背叛我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今天的下场。你知道的太多,不管是我,还是秦桧,都不会让你活着。”
“将军,这两人怎么办?”张保低声问道,他也清楚,这两人活着就是祸患。
“还能怎么办?”我语气冰冷,没有丝毫犹豫,“拖到后院柴房,做了,尸体连夜运去城外乱葬岗,浇猛火油烧了,骨头渣也别剩下。”
“将军饶命!”完颜雪终于怕了,哭喊着磕头,“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你给我一条活路!”
秦浩更是吓得大小便失禁,连滚带爬地求饶:“将军,我是被逼的!我愿意投靠您,给您当牛做马!求您饶我一命!”
“投靠我?”我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你这种卖主求荣的狗东西,还有脸说投靠?留着你,迟早是第二个秦桧。至于你,完颜雪,”我看向她,杀意凛然,“你对大金的执念太深,就算今日饶了你,我之前给了你机会,你自己放弃的,恨不得别人了。”
我不想看他们的惨状,转身对亲兵吩咐:“动手干净点,别留下痕迹,要是走漏半点风声,你们也不用活了。”
“是!”亲兵们齐声应道,拖着哭喊挣扎的两人往后院走去,很快,柴房方向就传来两声短促的惨叫,随后便归于平静。
阿古拉和完颜珠站在一旁,脸色发白,显然是被这狠厉的手段吓到了。我看着她们,语气缓和了几分:“不是我心狠,是这乱世容不得心软。你们记住,往后再发现有人有异心,不用禀报,直接处理掉。”
两人连忙点头:“奴婢记住了。”
处理完两人,我回到书房,看着桌上的火器图纸和情报地图,心里的戾气渐渐平复,却依旧残留着一丝自嘲:苏连啊苏连,你现在是真的双手沾满鲜血了,这都能下得了手。可我没得选,要么狠,要么死,不仅是我自己,可能还要拉上数万弟兄陪葬——这种后果,我承担不起。
我让人传信给安插在禁军里的亲信,让他散布消息,就说秦浩勾结金国女眷逃跑了,没抓到。
夜色渐深,临安城的灯火依旧璀璨,可我知道,这繁华之下的暗流,从未停止过。秦桧能否打探到秦浩消息,我看难,金国那边山长水远就更不用说了,府里的女眷得加强看管了……
接下来的路,只会更难走,更凶险。但我别无选择,只能握紧手中的杀器,织密脚下的情报网,用最狠的手段,护着自己,护着岳家军,一步步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