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甘志强不同意,他说甘秀莲是他的妻子,孩子们是他的骨肉,他不能把他们赶走。
可父母天天在他耳边哭,说要是不赶走甘秀莲和孩子们,甘家就要家破人亡了,甚至还以死相逼。
那段时间,甘家的生意越来越差,家里的怪事也没停过,甘志强被折腾得身心俱疲,再加上父母的逼迫,他最终还是妥协了,他留下了年纪比较小,又最乖巧的甘梦秋,说甘梦秋年纪小,身上的“晦气”少,然后把甘秀莲、甘霖雨、甘沐央、甘韩东四个人,一口气全部赶了出去,还说以后再也不让他们踏进甘家大门一步。
甘秀莲抱着甘韩东,看着甘志强冷漠的眼神,心里像死了一样凉。
她没想到,自己为甘家生儿育女,打理家事,最后竟然因为这些莫须有的“晦气”,被甘家赶了出来。
甘霖雨和甘沐央站在甘秀莲身边,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自己被抛弃了,眼睛红红的,却强忍着没哭,这些年,他们见多了人情冷暖,早就学会了把情绪藏在心里。
甘秀莲没有争辩,也没有哭闹,她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甘志强,又看了一眼被甘母抱在怀里的甘梦秋,轻声说:“梦秋,娘走了,你在甘家好好的,等娘以后有本事了,就来接你。”
甘梦秋看着甘秀莲,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挣扎着要从甘母怀里下来:“娘,我不要跟你分开,我要跟你走!娘,你带我走啊!”
甘母紧紧抱着甘梦秋,不让她动,对着甘秀莲说:“你赶紧走,别再连累梦秋了!以后梦秋跟你没关系了!”
甘秀莲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甘梦秋,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可她知道,自己现在没有能力带走甘梦秋,只能转身,带着甘霖雨、甘沐央、甘韩东,一步一步地走出了甘家大门。
走出甘家大门的那一刻,天空下起了小雨,雨水打在甘秀莲的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她没有地方可去,只能带着三个孩子,往以前秦家的老家走,那间漏风的土坯房,虽然破旧,却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容身之处。
从城里到老家,要走大半天的路,一路上,三个孩子饿了就啃一口甘秀莲从甘家带出来的干馒头,渴了就喝路边的雨水,甘韩东年纪最小,走不动了,甘霖雨就背着他,甘沐央则帮甘秀莲拎着那只装着几件破衣服的布包,一路上,没有一个人抱怨。
终于,天黑之前,他们回到了秦家的老家。
那间土坯房,比以前更破旧了,屋顶的瓦片掉了好几块,院子里长满了杂草,墙角的黄狗早就没了踪影,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狗窝,看起来格外荒凉。
甘秀莲找了几根木棍,把屋顶漏雨的地方暂时挡了一下,又把院子里的杂草清理了一点,然后生了一堆火,让三个孩子围在火堆旁取暖。
晚上,他们就躺在铺着干草的地上睡觉,甘秀莲把甘韩东抱在怀里,甘霖雨和甘沐央则躺在她身边,虽然又冷又饿,但三个孩子还是很快就睡着了,他们实在是太累了。
接下来的日子,甘秀莲每天天不亮就出去挖野菜、捡柴火,有时候还会去河边摸鱼,运气好的话,能摸到几条小鱼,煮一锅鱼汤,给三个孩子补补身子。
甘霖雨和甘沐央也很懂事,每天帮甘秀莲捡柴火、照顾甘韩东,一家人虽然过得清贫,但也算是安稳。
可这种安稳,没过多久就被打破了,一个流浪汉盯上了他们。
那个流浪汉大概四十多岁,头发乱糟糟的,满脸的胡茬,身上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衣服,身上散发着难闻的臭味,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天天在秦家的土坯房附近转悠,有时候还会盯着甘秀莲看,眼神里满是不怀好意。
一开始,甘秀莲只是尽量躲着他,可那个流浪汉越来越过分,有时候会直接闯进院子里,抢甘秀莲挖回来的野菜,有时候还会对着甘秀莲说一些下流的话,吓得甘秀莲赶紧把三个孩子护在身后。
甘霖雨虽然只有八岁,但已经很懂事了,他知道妈妈害怕,也知道自己是家里的老大,要保护妈妈和弟弟妹妹。
有一次,流浪汉又闯进院子里抢野菜,甘霖雨拿起院子里的一根木棍,冲上去对着流浪汉大喊:“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打你了!”
甘沐央也跟着拿起一根小树枝,站在甘霖雨身边,对着流浪汉瞪眼睛。
流浪汉看着两个年纪不大,却一脸倔强的孩子,愣了一下,然后嗤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推甘霖雨:“小屁孩,还敢跟我叫板?”
甘霖雨没有躲,反而拿着木棍,朝着流浪汉的腿上打了一下,虽然力气不大,但也让流浪汉疼得皱了皱眉。流浪汉恼了,伸手就要去抓甘霖雨,甘秀莲赶紧冲上去,挡在甘霖雨面前,对着流浪汉大喊:“你别碰我的孩子!”
流浪汉看着甘秀莲,眼神里的欲望更浓了,伸手就要去抓甘秀莲的胳膊,甘霖雨趁机又拿着木棍,朝着流浪汉的身上打了好几下,甘沐央也跟着用小树枝打,嘴里还喊着:“坏人!你别碰我娘!”
流浪汉被两个孩子打得烦了,又怕甘秀莲真的喊人(虽然附近没什么人家,但万一有人路过,也麻烦),只能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前还放下狠话:“你们等着,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从那以后,流浪汉还是会来,但每次甘霖雨和甘沐央都会拿着木棍挡在前面,甘秀莲也会尽量把院子的门拴好,流浪汉虽然没再闯进院子里,但每天都在附近转悠,嘴里还说着一些下流的话,让一家人不得安宁。
一来二去,甘秀莲的精神越来越差,她本来就因为被甘家赶走、和甘梦秋分开而心里难受,再加上流浪汉的骚扰,天天提心吊胆,晚上也睡不好觉,渐渐的,就变得有些不正常了。
一开始,只是经常对着空气说话,有时候还会抱着院子里的石头,说那是以前家里的黄狗,后来,情况越来越严重,她会突然冲出屋子,漫无目的地往城郊荒野跑,有时候怀里抱着一捆干草,有时候什么都不抱,找到野狗就死死抱住,不管野狗怎么挣扎、咬她,都不肯松手,嘴里还不停念叨着“黄狗啊,你别离开我”
“秋梦,娘对不起你”,眼泪混着脸上的泥土,看得甘霖雨和甘沐央心里又疼又怕。
有好几次,甘霖雨和甘沐央跟着她跑出去,费了好大劲才把她拉回来,她却像没认出两个孩子一样,还在喃喃自语,直到过了大半天,才会慢慢清醒过来,看着两个孩子身上的泥污和伤口,抱着他们哭:“娘没用,娘保护不了你们,还让你们跟着受苦。”
甘霖雨每次都拍着甘秀莲的背,说“娘,我是老大,我能保护你和弟弟”,可他心里清楚,自己只是个八岁的孩子,连那个流浪汉都对付不了,所谓的“保护”,不过是硬撑着罢了。
日子就这么在提心吊胆和颠沛中过着,甘秀莲时好时坏,流浪汉依旧时不时来骚扰,家里的粮食越来越少,野菜挖得人多了,连草根都难寻,有时候一家人只能煮一锅清水,饿到半夜,听着彼此的肚子咕咕叫,谁都睡不着。
贫困和压抑,像一块巨石,压得三个孩子喘不过气,也渐渐磨掉了他们心里仅存的温情。
终于,在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矛盾彻底爆发了。
那天,甘秀莲又疯了,跑出去抱着野狗哭,甘霖雨和甘沐央找了好久,才把她找回来,两人身上都被野狗抓伤了,衣服也撕破了。
回到家,甘沐央看着锅里空荡荡的,连一点野菜都没有,肚子饿得发慌,忍不住抱怨:“哥,都怪你!刚才要是你再快点,娘就不会跑那么远,咱们也能早点回来挖野菜,现在好了,连饭都没得吃!”
甘霖雨本来就一肚子火,听甘沐央这么说,顿时炸了:“怪我?刚才是谁吓得不敢上前,还得我去拉娘?要不是你没用,咱们能这么晚回来?”
“我没用?”甘沐央也急了,“你以为你很厉害?那个流浪汉来的时候,你还不是只能拿着木棍瞎比划?有本事你把他打跑啊!”
“你再说一句!”甘霖雨上前一步,推了甘沐央一把,甘沐央没站稳,摔在地上,手肘擦破了皮,疼得他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一旁的甘韩东,才三岁,不懂两个哥哥为什么吵架,只是饿了,拉着甘霖雨的衣角,小声说:“哥,我饿,我想吃鸡腿,像上次姐姐给我的那样的鸡腿。”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甘霖雨的怒火。
他看着甘韩东,又想起以前在甘家的日子,那时候虽然也有秦老栓的麻烦,可至少不愁吃穿,偶尔还能吃到鸡腿,可现在,别说鸡腿了,连野菜都吃不上,这一切,他潜意识里都归罪于身边的人,归罪于甘沐央的“没用”,归罪于甘韩东的“不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