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鸳信了,凑过来吻了吻他的额头,“有我陪着你,别紧张,真相总会出来的”。
可这份安稳,没持续多久。
那天,他们住在邻县的一家小客栈里,阿鸳说想吃客栈楼下的馄饨,龙烬就下楼去买,让阿鸳在房间里等着,“我很快就回来,你别开门,等我敲门再开”。
阿鸳点头,“知道啦,阿烬哥,我等你”。
龙烬下楼,买了两碗馄饨,还特意让老板多放了阿鸳爱吃的虾皮,转身往回走的时候,心里突然慌得厉害,像有什么东西要失去一样,他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回了客栈。
到了房间门口,他敲了敲门,没人应。
他又敲了几下,还是没人应,心里的慌意越来越浓,他掏出钥匙,手都在抖,好不容易把钥匙插进锁孔,打开了门。
房间里空荡荡的,窗户开着,风吹得窗帘不停晃动,地上散落着一块破碎的玉佩,那是当初龙烬锯成两半,刻了阿鸳名字的那半块,玉佩的边缘还沾着血。
龙烬手里的馄饨“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汤洒了一地,他冲过去,捡起那块玉佩,指尖被锋利的边缘划破,血和玉佩上的血混在一起,他却一点都不觉得疼。
“阿鸳!阿鸳!”他喊着阿鸳的名字,声音嘶哑,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却没人回应。
他疯了一样冲出房间,问客栈老板“有没有看到跟我一起的那个少年?白白的,眼睛大大的,穿着浅蓝色的衣服”。
老板想了想,说“刚才看到几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把一个少年架走了,往城外的树林里去了,好像还挺凶的”。
龙烬二话不说,拔腿就往城外跑,腰间的匕首随着他的动作晃动,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阿鸳不能有事,绝对不能有事。
城外的树林里,风很大,吹得树叶“沙沙”响,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像一片片破碎的血。
龙烬跑了没多久,就听到前面传来阿鸳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们别过来,阿烬哥会来救我的,你们别碰我!”
他心里一紧,加快脚步冲了过去,就看到三个穿着黑色衣服的家丁,围着阿鸳,其中一个家丁手里拿着刀,刀尖对着阿鸳的胸口,阿鸳的胳膊上已经被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染湿了浅蓝色的衣服。
“阿鸳!”龙烬大喊一声,冲了过去,拔出匕首,朝着其中一个家丁刺了过去。
那家丁没防备,被刺中了胳膊,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另外两个家丁见状,赶紧放下阿鸳,朝着龙烬扑了过来。
龙烬眼里满是血丝,像一头失控的野兽,手里的匕首挥舞着,不管不顾地朝着对方刺去,他的胳膊被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臂往下淌,他却一点都不在意,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保护阿鸳。
阿鸳站在旁边,看着龙烬满身是血的样子,急得哭了,“阿烬哥,小心!”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锦缎衣服的人,从树林里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两个随从,那人的脸,龙烬再熟悉不过,是他的父亲。
龙烬的动作一下子停住了,手里的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父亲,“爹……是你?”
龙父的脸色很冷,没有丝毫的心疼,看着龙烬满身是血的样子,语气里满是厌恶,“龙烬,我没想到你这么不知廉耻,竟然跟一个男人搞在一起,还为了他,跟家里的家丁动手,你丢尽了龙家的脸!”
阿鸳躲到龙烬身后,紧紧抓着龙烬的衣服,虽然害怕,却还是鼓起勇气,对着龙父说“伯父,你别骂阿烬哥,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我们没有做错什么”。
“真心相爱?”龙父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杀意,“一个男人,跟另一个男人谈真心相爱,这就是错!龙家不能有你这样的子孙,更不能让这个不男不女的东西,毁了龙家的名声!”
说完,他对着旁边的家丁使了个眼色,“把这个东西处理掉,别留下痕迹”。
那家丁立刻拿起刀,朝着阿鸳刺了过去。
“不要!”龙烬大喊一声,猛地把阿鸳推开,自己挡在了前面。
刀一下子刺进了龙烬的胸口,疼得他浑身发抖,他看着父亲,眼里满是震惊和失望,“爹……你为什么要这样?”
龙父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为了龙家,为了你的前途,你不该有这样的心思,更不该有这样的人在你身边,阿栾是这样,他也是这样!”
“阿栾……”龙烬听到“阿栾”两个字,脑子里像炸了一样,他看着父亲,声音嘶哑,“阿栾的死,也是你安排的?是你?”
龙父没有否认,语气冰冷,“是又怎么样?阿栾那个野种,跟你走得太近,我看你对他心思不对,就知道不能留他,正好借那些匪贼的手,杀了他,还能让你断了念想,没想到你竟然还没改,反而变本加厉,跟这个东西搞在一起!”
原来,阿栾的死,根本不是意外,是他的父亲,为了所谓的“龙家名声”,为了阻止他有“龙阳之好”,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那些匪贼,是父亲找的,那些酷刑,那些人彘,都在父亲的算计里,父亲看着他痛苦,看着他失眠,却从来没有心疼过,只觉得那是“断念想”的手段!
现在,父亲又要杀了阿鸳,只为了他所谓的“名声”!
龙烬的心里,最后一点对父亲的亲情,彻底碎了,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恨意,他看着父亲,眼里的悲伤,全部变成了冰冷的杀意,“你这个畜生!我杀了你!”
他忍着胸口的疼,伸手去捡地上的匕首,可胸口的血越流越多,他的力气越来越小,眼前越来越模糊,最后,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阿鸳冲过来,抱着龙烬,哭得撕心裂肺,“阿烬哥!阿烬哥!你别有事!你醒醒!”
龙父看着倒在地上的龙烬,眼神里没有丝毫心疼,对着家丁说“别管他,先处理掉这个东西”。
那家丁再次拿起刀,朝着阿鸳刺了过去。
阿鸳抱着龙烬,没有躲,只是回头,看着龙烬,眼里满是不舍,“阿烬哥,我喜欢你,下辈子,我还要跟你在一起”。
刀刺进了阿鸳的胸口,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龙烬的衣服,阿鸳的手,紧紧攥着那半块破碎的玉佩,慢慢垂了下去,再也没有了动静。
“阿鸳!”龙烬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着阿鸳的名字,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阿鸳倒在自己怀里,身体慢慢变冷,像当初的阿栾一样,再也不会回应他了。
龙父看着倒在地上的两人,冷哼一声,“执迷不悟”,然后转身,带着家丁和随从,离开了树林,留下龙烬和阿鸳,躺在满是落叶的地上,被夕阳的余晖,笼罩着一片血色。
龙烬抱着阿鸳冰冷的身体,没有哭,只是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胸口的疼,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他的世界,再次崩塌了,这一次,比阿栾死的时候,更彻底。
不知道过了多久,树林里传来了脚步声,霍倾返和花间笑,找了过来。
他们自从龙烬和阿鸳离开学校后,就一直惦记着,每隔几天,就会派人打听两人的消息,今天听说邻县有龙家的家丁出没,还跟两个少年起了冲突,就赶紧赶了过来。
看到躺在地上的龙烬和阿鸳,霍倾返一下子冲了过去,跪在地上,声音颤抖,“阿烬!阿鸳!你们怎么了?”
花间笑也走了过来,看到阿鸳胸口的刀,还有龙烬胸口的伤,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赶紧蹲下身,检查龙烬的呼吸,“还有气,快,带他去看大夫!”
霍倾返这才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抱起龙烬,花间笑则把阿鸳的身体,轻轻放在一块干净的布上,慢慢裹好,两人一起,朝着镇上的大夫家跑去。
大夫给龙烬处理了伤口,说幸好刀没刺中要害,只要好好休养,就能痊愈,可龙烬醒了之后,就一直躺在床上,不说话,不吃饭,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霍倾返看着他这样,心里急得不行,坐在床边,跟他说话,“阿烬,你别这样,阿鸳走了,我们都难过,可你要是垮了,谁给阿鸳报仇?谁给阿栾报仇?那个畜生,咱们不能放过他!”
提到“报仇”两个字,龙烬的眼神,终于有了一点动静,他慢慢转过头,看着霍倾返,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倾返,你愿意帮我吗?帮我杀了他,帮我给阿栾和阿鸳报仇”。
霍倾返毫不犹豫地点头,眼神坚定,“愿意!咱们是兄弟,你的仇,就是我的仇!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陪着你,就算是杀了你爹,我也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