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卷着桂花香穿过教学楼走廊,故渊抱着一摞刚收上来的数学作业,在楼梯转角撞见了抱着画板的池鱼。
画具袋里的颜料管滚出来几支,靛蓝和藤黄在米白色地砖上洇出小团色块。池鱼“呀”了一声,蹲下去捡时,有只骨节分明的手比她先一步捏住了那支快滚到楼梯缝里的钛白。
“谢……”池鱼抬头的瞬间,后半句卡在了喉咙里。故渊的白衬衫领口松着两颗扣子,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切进来,刚好落在他垂着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浅影。他指尖沾了点刚才没擦干净的蓝颜料,像不小心落上去的星子。
“三班的?”故渊把颜料管递还给她,声音里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上周开学典礼,他作为学生代表在主席台上站了半小时,白衬衫配黑裤子,背挺得笔直,全校都记住了这个连念稿都没带稿子的年级第一。
池鱼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画具袋的背带。她认得他,不仅因为开学典礼——美术教室在顶楼,她总在去打水的路上看见他抱着篮球从楼下跑过,白衬衫后背湿一片,却跑得像阵风。
“颜料别蹭校服上,不好洗。”故渊说完,抱着作业转身要走,却被池鱼轻轻拽住了衬衫袖口。
“那个……”池鱼飞快地从画具袋里抽出一张速写,纸上是上周运动会的场景,穿白衬衫的男生正跳起来抢篮板,动作抓得极有张力,“刚才谢谢你,这个送你。”
故渊低头看了两秒,接过来折了两折塞进校服口袋,没说谢,也没说不要,只转身进了楼梯间。池鱼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发现自己的脸颊烫得厉害。
从那天起,他们的交集莫名其妙多了起来。池鱼去美术教室时,总在楼梯口遇见故渊抱着作业本往返;她画累了趴在窗边看操场,总能精准捕捉到那个穿白衬衫的身影在篮球场上穿梭;甚至有次她忘了带画板,是故渊把自己的画板从隔壁班抱过来,板面上还留着他用马克笔写的解题步骤。
“你不是学理科的吗?怎么也用画板?”池鱼抱着画板回教室时,忍不住问。
“物理老师让画受力分析图,”故渊走在她旁边,步子迈得慢,“你的速写本呢?上次看你画的树挺好看。”
池鱼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上周她在操场边画的那棵老香樟。原来他注意到了。
期中考试前的晚自习,池鱼在图书馆背单词,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小人。故渊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她对面,摊开的物理练习册上写满了公式。
“这里错了。”他忽然伸手,指尖点在她草稿纸的角落——她把“故渊”两个字写得太潦草,“渊”字的最后一捺拐了个奇怪的弯。
池鱼的脸腾地红了,慌忙用橡皮擦掉。故渊却轻笑出声,从笔袋里抽出支黑色水笔,在她的单词本扉页写下自己的名字:“这样写,不容易错。”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却像敲在池鱼的心上。她看着那两个清隽的字,忽然想起生物课本里的一句话:“故渊是池鱼的归处。”
十二月第一场雪落下来时,池鱼在美术教室画雪景。窗外的香樟落满了雪,像裹了层糖霜。她正调着白色颜料,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轻响。
故渊站在门口,肩上落着薄薄一层雪,手里拿着个保温杯。“阿姨煮的姜茶,”他把杯子放在画架旁,“刚才看见你没穿外套。”
池鱼捧着温热的杯子,看着他走到窗边,指尖轻轻敲了敲玻璃上凝结的冰花。“你画的雪,少了点光。”他忽然说。
池鱼愣了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画布。故渊拿起她的画笔,蘸了点柠檬黄,在雪堆的边缘轻轻扫过:“雪在阳光下会反光,带点暖色调才对。”
颜料混合的瞬间,画面仿佛真的亮了起来。池鱼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鼓起勇气问:“故渊,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画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落雪的声音。故渊握着画笔的手顿了顿,转过身时,眼底像落满了碎光。
“不是有点。”他说,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池鱼耳里,“是很喜欢。”
保温杯里的姜茶还冒着热气,混着松节油的味道,在雪天的画室里酿出温柔的暖意。池鱼看着故渊指尖沾着的黄色颜料,忽然想起第一次在楼梯口遇见他时,他指尖那点不小心沾上的蓝。
原来从很早开始,他们的世界就已经悄悄染上了彼此的颜色。就像池鱼永远会朝着故渊的方向游去,而故渊的目光,也早已为她停留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