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卷着梧桐树的叶子掠过篮球场,故里抱着一本《唐诗选》从图书馆出来,就看见长安被一群人围在中间。他刚投进一个三分球,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下来,落在被汗水浸湿的白色球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故里!”长安隔着人群朝她挥手,声音清亮得像碎冰碰壁。周围的人笑着散开,露出他球鞋上沾着的草屑——大概是刚才扑球时蹭到的。
故里走过去,把手里的矿泉水递给他:“体育课自由活动,你倒好,打了整节课球。”
长安拧开瓶盖灌了大半瓶,喉结滚动的弧度在阳光下格外清晰。“物理老师说运动能激活脑细胞,”他抹了把脸,把湿哒哒的额发捋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下午要考物理,我这是在考前突击。”
故里被他逗笑,指尖点了点他球衣上的号码:“17号?上次不是说要换23号吗?”
“这是备用球衣,”长安低头看了眼,忽然凑近她,声音压得很低,“而且‘17’和‘故里’的首字母缩写一样,G和L,像不像?”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畔,故里的耳尖瞬间红了。她往后退了半步,假装翻书:“油嘴滑舌。”书页翻开到夹着书签的地方,是那首《长安晚秋》,边角被她摩挲得有些发皱。
他们的名字总被人拿来打趣。班主任点名时,念到“故里”总会下意识顿一下,然后接上“长安”,仿佛这两个词天生就该连在一起。就像高一刚开学,故里在自我介绍时说“我叫故里,故乡的里”,后排立刻有人接话“那我叫长安行不行?长相思的长,平安的安”——说话的人就是长安。
从那以后,他们的名字就像藤蔓一样缠绕着生长。故里的数学笔记上总有长安补全的解题步骤,长安的英语单词本里夹着故里画的小插图;下雨天,故里的伞总会不自觉往长安那边倾斜,而长安的书包里,永远多备着一条干净的毛巾。
期中考试后的表彰大会,故里作为年级第一站在主席台上发言。她握着话筒的手有点抖,目光下意识在台下逡巡,很快就撞上了长安的视线。他坐在第一排,手里转着笔,嘴角噙着笑,眼神亮得像落满了星星。
下台时,长安在后台等她,手里拿着瓶温热的牛奶:“刚才说到‘感谢同学帮助’时,你看我的眼神,全班都看见了。”
故里接过牛奶,指尖碰到他的手,烫得像触电。“我没有,”她小声反驳,却看见他校服口袋里露出半截画纸,“你又在上课画画?”
长安把画纸抽出来,是幅速写,画的是她刚才在台上发言的样子,笔尖勾勒出她微蹙的眉头和紧抿的唇。“灵感来了挡不住,”他把画纸折成小方块塞进她手里,“奖励给年级第一的。”
冬天来得猝不及防,第一场雪落下时,晚自习刚结束。故里抱着厚厚的习题册走在雪地里,脚印被落雪迅速填满。身后传来脚步声,长安追上来,把一条灰色围巾绕在她脖子上。
“你自己不戴?”故里扯了扯围巾,闻到上面淡淡的皂角香。
“我火力旺,”长安搓了搓手,往她手里塞了个暖手宝,“刚才去办公室抱作业,看见你抽屉里的围巾没带。”
雪越下越大,把路灯的光晕染成毛茸茸的一团。他们并肩走在雪地里,鞋底踩碎积雪的声音格外清晰。故里忽然想起小时候外婆说的话,“故里是根,长安是家”,那时候她不懂,现在看着身边这个把暖手宝往她手里再塞了塞的少年,忽然就懂了。
“下学期的文艺汇演,”长安忽然开口,脚下踢飞一块小冰块,“班里报了个诗朗诵,《长安古意》,你要不要来?”
故里抬头看他,雪花落在他睫毛上,很快化成水珠。“你不是说这种文绉绉的东西没意思吗?”
“但你喜欢啊,”长安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些散,“而且……‘长安’和‘故里’一起念,才好听。”
暖手宝的温度透过掌心漫开来,一路暖到心底。故里看着他被冻得发红的鼻尖,忽然踮起脚,把围巾往他脖子上也绕了一圈。
灰色的围巾将两个人圈在一起,像个小小的结界,把风雪都挡在了外面。长安愣了愣,随即笑起来,眼里的光比路灯还要亮。
“故里,”他低头看着她,声音里带着笑意,“你看,我们现在就像那句诗一样——‘长安归故里,故里有长安’。”
雪花还在纷纷扬扬地落,落在两个人交缠的围巾上,落在彼此含笑的眼眸里。原来最好的时光,就是你叫长安,我叫故里,我们在同一所校园里,踩着同一片落雪,把彼此的名字,念成了余生里最温柔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