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折
嘉祺视角
李天泽要去加州留学的消息是宋亚轩带来的,在一个很安静的晚上,他们7个人在聚餐。空气里弥漫着孜然和炭火的焦香,周围是朋友们的哄笑和划拳的喧闹,像马嘉祺一层厚厚的油膜,隔绝着真实的世界。宋亚轩凑过来,啤酒气喷在我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哎,嘉祺,听说了没?天泽…他定了,去加州留学了。”
我的筷子尖正戳在一块烤得焦脆的五花肉上,油脂在锡纸上滋滋作响。那“滋滋”声在宋亚轩话音落下的瞬间,像被无限放大,盖过了周围所有的嘈杂,变成一种尖锐的耳鸣,直直刺进脑子里。五花肉从筷尖滑落,掉进油汪汪的锡纸盘里,溅起几点滚烫的油星,落在手背上,轻微的刺痛感,却远不及心口骤然被攥紧的窒息。
加州。
这两个字,像两颗烧红的铁钉,被宋亚轩轻描淡写地投掷过来,精准无比地钉在了我自以为早已麻木的心口上。麻木?呵,原来那层厚厚的、名为“老死不相往来”的冰壳,在听到“加州”的瞬间,就脆生生地裂开了缝隙,底下翻涌的岩浆烫得我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他…选了加州。
我只是淡淡的回答到“挺好的”
他选了加州。在我们咬牙切齿地划清界限,用最狠的话把对方推入冰窟之后,他毫不犹豫地,选了那个我们在"第二人生″中陶桃去往的地方,那么多地方,为什么偏偏是加州?
亚轩还在絮絮叨叨:“…波士顿多好啊,学术氛围浓,纽约机会多…谁知道他一根筋就奔加州去了,说是那边音乐学校特别合适他,啧,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我心里有个声音在冷笑,带着撕裂般的疼痛和一种近乎绝望的了然。还能怎么想?李天泽,你这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跟我一样!不,你比我更甚!你连承认都不敢!
老死不相往来?说得多狠啊。他甩出那句话时,眼神像淬了毒的冰刃,刺得我浑身发冷。我也回敬了他,用尽了全身力气维持着那点可怜的自尊,转身时撞的巨响,是我为自己虚张声势的壮烈敲响的丧钟。我以为那就是终点,两条平行线,永不相交。
可加州的选择,像一记无声的耳光,响亮地抽在我们共同立下的誓言上。这算什么?李天泽?用地理上的靠近,来嘲弄我们情感上的彻底远离?用奔向那片我们曾共同向往过的阳光,来祭奠我们亲手埋葬的、见不得光的感情?这太残忍了。也太懦弱了。
原来我们都在演。演决绝,演冷漠,演遗忘。他用加州的选择,无声地撕开了我的伪装,也暴露了他自己的。我们都在那条“老死不相往来”的界限边缘疯狂试探,像两个守着同一座宝藏废墟却不敢踏入一步的懦夫,只敢用这种迂回又可笑的方式,证明那废墟的存在,证明自己从未真正离开。
胆小鬼。这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心上。我李天泽是胆小鬼,不敢拨通那个号码,不敢发出那条关于冰粉凉糕的信息。可他马嘉祺呢?他连“老死不相往来”的狠话都要用选择加州这种方式来背叛!他连做个彻底的“仇人”都不敢!他还在那片阳光下,寻找着我们过去的影子吗?还是仅仅想用那片阳光,晒干我们之间那片泥泞不堪的沼泽地?
冰粉凉糕… 舌尖仿佛又尝到那股廉价却直击灵魂的清甜冰凉。街边摊油腻的塑料桌椅,夏夜的燥热粘稠的空气,他非要塞过来的那勺堆满西瓜丁和山楂碎的冰粉,糖水蹭到手上的黏腻,还有他指尖擦过我嘴唇时那触电般的灼热… 那是我们心照不宣的密码,是疲惫的练习生活里最廉价的快乐开关。
现在呢?那碗凉糕成了哽在我喉咙里的一根刺。那份轻松,那份理所当然的分享欲,早已被我们亲手埋葬当时了。那碗凉糕,凉了,也馊了,只剩下记忆里一点变质的甜味,提醒着失去的痛楚。
宋亚轩还在旁边说着什么,大概是关于加州天气好之类的废话。我端起面前的啤酒杯,冰凉的液体灌进喉咙,却压不住心口那股燎原的火。眼睛有点涩,不知道是被烧烤的烟熏的,还是别的什么。我用力眨了眨,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对着刘耀文,也像是对着空气里那个看不见的李天泽说:“加州?挺好。阳光足,适合他。”
声音干涩得厉害,连自己听着都觉得陌生。我刻意加重了“适合他”三个字,带着一种近乎恶毒的讽刺。适合他什么?适合他这种口是心非的胆小鬼?适合他在阳光下假装遗忘?
亚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拍了拍我的肩膀:“都过去了,嘉祺。向前看吧。他当时也挺无能为力的。”
向前看?我看着眼前杯盘狼藉的烧烤摊,看着朋友们朦胧的笑脸。是啊,我们都在“向前”。他飞向加州的阳光,我留在这座城市熟悉的尘埃里。我们都在沿着各自的时间轴“前进”,像两条被强行掰开的轨道,越来越远。
当年简亓和陶桃… 排练室角落里的画面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幕布上他们爱恨纠缠的身影,在相机扫不到的阴影里,我和李天泽并肩坐着,啃着面包屑。他说:“啧,演得真够累的,还好是假的。” 我当时没应声,只是盯着简亓转身时那个瞬间破碎的眼神,心里莫名地发慌。原来那不是戏。那是预言。
我们终究成了简亓和陶桃拙劣的模仿者。连剧本都懒得改,直接把他们的台词套用在自己身上:爱是真的,痛是真的,不敢靠近是真的,最终那场盛大而狼狈的分离,更是真的。甚至比他们更不堪。他们至少是在舞台上,在聚光灯下,在观众的注视中完成了那场分离,带着戏剧化的悲壮。而我们呢?是在冰冷的狠话中,像两只斗败的野狗,灰溜溜地各自舔舐伤口,连离别的姿态都如此难看。排练室里的灰尘味、灯光的灼热感、身边他洗发水的味道… 那些曾以为无比遥远的细节,如今都成了嘲笑我们的证据。戏如人生?不,是我们的人生,活成了那场戏最蹩脚的复刻。
“是啊,都过去了。” 我重复着朋友的话,又灌了一大口啤酒,冰冷的液体滑过食道,却像汽油,让心口那团火烧得更旺。我盯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又像用尽了力气,是对着那个远在太平洋彼岸、或许正在打包行李的身影,发出的最后通牒,也是绝望的控诉:
“告诉他… 加州阳光是好。但晒不干的东西,就别硬晒了。” 我顿了顿,舌尖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苦涩,“还有… 那家店的冰粉凉糕,早关门了。路边的…总归不干净。”
说完,我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呛进气管,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宋亚轩愣愣地看着我,他好像看出来了我的心口不一。我知道,这两句话,每一个字,都带着倒刺,扎向他,也更深地扎向我自己。
“晒不干的东西” —— 是我们之间那些潮湿的、无法宣之于口的过往,是恨意与委屈,是无数次午夜梦回的心悸,是看到加州这个名字时心脏骤停的瞬间。阳光再烈,也蒸发不了刻在骨头上的记忆。
“路边的总归不干净” —— 那碗廉价的、承载了我们最纯粹快乐的冰粉凉糕,连同那段感情本身,都像街边摊一样,被我们亲手打翻在现实的尘埃里,再也无法拾起。不干净了。无论是记忆,还是我们试图靠近的心意,都蒙上了厚厚的灰,沾染了胆小鬼的懦弱和互相伤害的污迹。
周围的喧嚣重新涌了上来,像潮水一样试图淹没我。我靠在塑料椅背上,望着城市深夜浑浊的夜空,看不见一颗星星。加州的夜空,此刻是什么样子?是否也像这里一样,被光污染得面目全非?
那两句话,像两块沉重的石头,通过宋亚轩这个懵懂的传声筒,终究会落入李天泽的耳朵里。他会懂吗?这个和我一样懦弱的胆小鬼?
他大概会懂吧。懂这并非祝福,而是带着血丝的告别。是承认我们终究无法像简亓陶桃那样在戏剧里获得解脱,只能在现实的泥泞里,带着一身洗不干净的污浊和永远无法晾晒透彻的潮湿,各自苟活。
加州很远。
那碗凉糕,也早就馊了。
我们,就这样吧。
我闭上眼,任由心口那片死寂的荒芜,将我彻底吞噬。我以为我会始终这样。对他始终带着恨意。
如果不是我偶然间发现他与亚轩的聊天记录,我将永远不会知道。原来当初那些拒绝的话语,只是在当时的年纪想他想给我一个光明的前途。
手机聊天记录曝光的时候,公司老板给了天泽两个选择。
在前途和马嘉琪之间天泽选择马嘉祺的前途。当初那么冰冷的话语只是希望。他与自己断的干净点。这样他才会前途璀璨。
这是天泽希望亚轩帮他隐藏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