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卷着夏末最后一点燥热,撞在明德中学雕花的铁艺大门上,扬起几片早落的梧桐叶。楚怀瑾背着黑色双肩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发间那支黑玉簪子,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蔓延开,稍稍压下了周遭喧嚣带来的烦躁。
他站在公告栏前,琥珀色的眼眸漫不经心地扫过新生分班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楚怀瑾”三个字被单独列在高一(1)班的第一个位置,紧接着往下数三行,“叶知翎”三个字安静地嵌在那里,像一枚精心安放的玉扣。
意料之中。
楚怀瑾微微颔首,转身时,恰好撞上一道清冽的目光。
叶知翎就站在三步开外,银色长发被同款式的黑玉簪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衬得那截脖颈白皙得近乎透明。他背着和楚怀瑾同款不同色的双肩包,冰蓝色的眼眸在看清楚怀瑾的瞬间,漾开一丝极淡的涟漪,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早。”叶知翎先开了口,声音清润,像山涧流过青石。
“早。”楚怀瑾的回应简洁,语气听不出情绪,只有紧了紧背包带的动作,泄露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熟稔。
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晨光透过行道树的缝隙落在他们身上,拉出两道修长的影子。楚怀瑾的黑色长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尾扫过校服领口,叶知翎的银色发丝则像月光纺成的线,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场景在明德中学不算新鲜。从幼儿园到初中,楚怀瑾和叶知翎就像是被命运捆绑的双生子,同校、同班、同桌,连带着两家父母的生意往来,让他们的名字几乎成了“形影不离”的代名词。
楚家与叶家是A市齐名的世家,楚怀瑾是楚家二少爷,叶知翎是叶家三少爷,家世旗鼓相当,从穿开裆裤起就被长辈们拿来比较。比身高,比成绩,比谁更讨长辈喜欢,连带着信息素觉醒后,都成了圈子里津津乐道的谈资——顶级Alpha楚怀瑾,信息素是冷冽的雪松香,像寒冬里覆着薄雪的松林;顶级Omega叶知翎,信息素是清雅的白山茶,混着他天生的栀子体香,温凉又干净。
“分班表看了?”叶知翎侧过头,冰蓝色的眼眸里映着楚怀瑾的侧脸,“还是同桌。”
楚怀瑾“嗯”了一声,视线落在前方公告栏里贴着的“高一(1)班座位表”上,他们的名字并排写在靠窗的第三排,字迹工整。这种“巧合”已经发生了十几年,他早就习惯了。
走进教室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喧闹声像煮沸的水。看到楚怀瑾和叶知翎进来,嘈杂声明显顿了一下,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带着好奇、探究,还有些难以言喻的敬畏。
毕竟是顶级Alpha和顶级Omega,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学神,这种配置本身就足够引人注目。
楚怀瑾目不斜视,径直走向靠窗的位置,将背包放在桌洞里。叶知翎紧随其后,动作自然地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下。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落在叶知翎银色的发丝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点,他低头整理课本时,颈侧的肌肤在光线下白得近乎透明。
楚怀瑾的目光无意识地在他发间的黑玉簪上停留了一瞬。那支簪子和他头上的是一对,是他们十岁生日时,楚老爷子送的礼物,墨黑的玉质,上面刻着细密的云纹,不张扬,却透着温润的光泽。叶知翎很喜欢,几乎每天都戴着,楚怀瑾自己则是偶尔想起才会簪上。
“楚怀瑾,叶知翎?”一个清脆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两人同时抬头,看到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我是班长林薇,以后请多指教。老师说让我们先互相认识一下,你们俩……应该不用介绍了吧?”她俏皮地眨了眨眼,“整个A市的圈子,谁不知道你们俩啊。”
楚怀瑾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叶知翎则温和地笑了笑:“你好,林薇。”
林薇被他笑得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果然跟传闻里一样,一个高冷一个清冷,不过叶知翎你笑起来真好看。”她说着,又看向楚怀瑾,“楚怀瑾,听说你初中联赛拿了数学物理双料第一?太厉害了吧!”
楚怀瑾没说话,只是从桌洞里拿出一本物理竞赛题集,翻了起来。林薇也不尴尬,转向叶知翎:“那你呢?我听说你不光成绩好,钢琴还拿过国际奖,简直是全能啊!”
“还好。”叶知翎的语气依旧平淡,翻开语文课本,“只是兴趣而已。”
林薇还想再说点什么,上课铃响了,班主任拿着点名册走了进来。是个戴着金边眼镜的中年男老师,姓王,教数学,说话慢条斯理:“好了同学们,安静一下。我是你们的班主任王建国,接下来的三年,由我陪大家一起度过……”
开学第一课无非是强调纪律、介绍课程,枯燥又冗长。楚怀瑾低头看着竞赛题,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偶尔抬眼,视线会越过课本,落在叶知翎的侧脸上。
叶知翎听得很认真,冰蓝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讲台,长而密的睫毛像蝶翼一样轻轻颤动。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楚怀瑾的鼻尖似乎隐约闻到一丝极淡的栀子香,混着白山茶的清冽,那是叶知翎独有的味道,干净得像雨后的清晨。
作为顶级Alpha,他对Omega的信息素本该有着本能的敏感,尤其是顶级Omega的信息素,往往带着极强的引诱力。但叶知翎的信息素对他而言,更像是一种习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熟悉。就像他自己的雪松香信息素,叶知翎似乎也从未表现出任何不适,哪怕是在他偶尔信息素波动的时候。
初中有一次,他因为和楚家大哥争执,信息素没控制好,教室里弥漫着冰冷的压迫感,几个Beta同学都脸色发白。当时叶知翎就坐在他旁边,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低声说:“楚怀瑾,冷静点。”
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像一片雪花落在滚烫的皮肤上,那瞬间的触碰,竟然真的让楚怀瑾翻涌的信息素平复了不少。
“……下面我们来选一下临时班委,有没有自荐的?”王老师的声音将楚怀瑾的思绪拉了回来。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林薇第一个举手:“老师,我自荐当班长!”
接着又有几个同学陆续举手,竞选学习委员、体育委员。王老师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全班:“学习委员的话,楚怀瑾和叶知翎同学,你们俩……”
话没说完,楚怀瑾就开口了:“叶知翎合适。”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聚焦过来。叶知翎侧头看了楚怀瑾一眼,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点疑惑。楚怀瑾迎上他的目光,琥珀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你比我细心。”
叶知翎没再推辞,对王老师点了点头:“我可以。”
王老师笑着点头:“好,那就叶知翎同学当学习委员。”
选完班委,第一节课也结束了。下课铃一响,教室里又恢复了喧闹。几个胆子大的同学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跟叶知翎搭话,问他初中是哪个学校的,喜欢什么科目。叶知翎耐心地一一回答,声音温和,态度礼貌,却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楚怀瑾靠在椅背上,看着被人群围着的叶知翎,银色的长发在攒动的人头中格外显眼。他拿出手机,解锁屏幕,上面是一片干净的桌面,没有任何游戏图标,只有几个学习类的APP。
他指尖滑动,点开一个备忘录,里面只有一句话:九月一日,叶知翎的栀子香好像浓了一点。
这是他从初中开始养成的习惯,偶尔会记下关于叶知翎的一些小事,比如他今天换了新的笔袋,比如他做数学题时喜欢咬着笔杆,又比如他身上的栀子体香浓度有细微的变化。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记这些,就像他说不清为什么每次看到叶知翎,心里都会有一种莫名的安定感。
“楚怀瑾,你不去吃饭吗?”叶知翎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个面包,“食堂人太多了,我买了这个。”
楚怀瑾抬头,看到叶知翎递过来一个全麦面包,包装纸上印着简单的图案。他接过来,指尖碰到了叶知翎的手指,微凉的触感,像羽毛轻轻扫过。
“谢了。”
“不客气。”叶知翎在他旁边坐下,拆开自己的面包,小口地咬着。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脸上,给他白皙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连带着那身清冷的气质都柔和了几分。
楚怀瑾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慢条斯理,像只优雅的猫。他自己也拿起面包,咬了一口,没什么味道,但看着叶知翎,好像也没那么难以下咽了。
“下午有体能课。”叶知翎忽然说,“你的抑制剂带了吗?”
楚怀瑾点头:“嗯。”
Alpha的体能课强度很大,很容易引发信息素波动,尤其是顶级Alpha,必须随身携带抑制剂,以防对周围的Omega造成影响。虽然楚怀瑾的自控力极好,但叶知翎总会记得提醒他。
“你的隔离贴也贴好了?”楚怀瑾反问。
Omega在体能课上通常会贴好信息素隔离贴,避免信息素泄露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叶知翎下意识地摸了摸后颈,那里贴着一张薄薄的透明贴片:“贴好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阳光慢慢移动,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叠在一起。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还有叶知翎身上若有似无的栀子香,安静又平和。
楚怀瑾低头看着手里的面包,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身边有叶知翎。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像雪松香里悄悄渗入了一缕白山茶的清冽,冷冽中多了点温柔的味道。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叶知翎看过来的目光,冰蓝色的眼眸清澈见底,像盛着一汪秋水。
叶知翎愣了一下,随即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怎么了?”
“没什么。”楚怀瑾移开视线,耳根却悄悄泛起一点微红,“快吃吧,下午要上课。”
叶知翎没再追问,只是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像落了光的湖面,漾起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窗外的风还在吹,带着秋的凉意,也带着属于他们的,漫长时光里的第一缕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