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褪去了正午的炽烈,变得温和起来,透过体育馆高大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高一(1)班的学生们穿着统一的运动服,喧闹地聚集在场地中央,等待着体能课老师的到来。
楚怀瑾和叶知翎站在人群边缘,两人都换上了深蓝色的运动服,衬得楚怀瑾的黑色长发愈发沉郁,叶知翎的银色发丝愈发清透。楚怀瑾将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清晰的下颌,那支黑玉发簪被他暂时收进了口袋里,只留下一小截黑色的发绳在发尾晃动。叶知翎则依旧用黑玉簪挽着头发,只是比平时松了些,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随着他轻微的动作轻轻晃动。
“听说体能课老师是个退役的Alpha运动员,很严格。”旁边有同学小声议论着,语气里带着点紧张。
“何止严格啊,我听学长说,他最讨厌偷懒的人,尤其是Omega,总觉得我们体能差,会拖后腿。”另一个Omega男生撇了撇嘴,有些不满。
叶知翎的目光淡淡地扫过说话的人,没作声。楚怀瑾则微微蹙眉,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他不喜欢这种将Omega和“体能差”挂钩的言论,尤其是涉及到叶知翎。
叶知翎看起来清瘦,实则体能极好,从小到大,无论是长跑还是球类运动,都从未输给过谁,甚至很多Alpha都比不上他。楚怀瑾还记得初中那次校运会,叶知翎作为Omega代表参加三千米长跑,最后一圈被一个急于求成的Alpha故意绊了一下,摔在跑道上,膝盖磕出了血,却还是咬着牙爬起来,坚持跑到了终点,虽然最后只拿了第三,但全场的掌声比给冠军的还要响亮。
那时楚怀瑾就在终点线等着他,看着他苍白着脸,额头上布满冷汗,却还是对自己扯出一个没事的笑容,气得他差点当场把那个使坏的Alpha揍一顿。最后还是叶知翎拉住了他,轻声说“没关系”,才让他压下了那股戾气。
“都安静!”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楚怀瑾的回忆。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肌肉线条分明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肩宽背厚,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强烈的Alpha信息素压迫感,虽然很淡,但足以让在场的Omega们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我是你们的体能课老师,赵峰。”男人声音低沉,目光扫过全场,“体能课没那么多废话,要么练,要么滚。但记住,只要在这个体育馆里,就得守我的规矩。”
他的目光在Omega群体里停顿了一下,带着明显的审视:“尤其是Omega,别以为自己是娇花,到了我这儿,就得拿出点样子来。先绕场跑十圈,热身!”
“十圈?!”有人惊呼出声,“老师,体育馆一圈四百米,十圈就是四千米啊!”
赵峰挑了挑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怎么?跑不了?跑不了的现在就可以出去,以后这门课也不用上了。”
没人敢再说话,只能不情不愿地走到跑道上。楚怀瑾和叶知翎并排站在起跑线上,楚怀瑾侧头看了叶知翎一眼,发现他脸色平静,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退缩,反而透着一股跃跃欲试的认真。
“没问题?”楚怀瑾低声问。
叶知翎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你觉得我会跑不完?”
楚怀瑾看着他眼里的光,心里那点担忧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想要与他并肩的冲动。他微微颔首:“那试试?”
“各就各位——跑!”赵峰一声令下,学生们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楚怀瑾的爆发力很强,一开始就冲在了最前面,他的长腿迈动着,带着沉稳的节奏,黑色的发束在身后甩动,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叶知翎则保持着匀速,跟在他身后不远的位置,银色的发丝在阳光下划出柔和的弧线,呼吸均匀,看起来游刃有余。
跑过第三圈时,已经有不少人开始掉队,尤其是几个Omega女生,脸色发白,脚步越来越慢。赵峰在场地边来回走动,看到掉队的就厉声呵斥:“快点!这点距离就不行了?平时吃的饭都长到哪里去了?”
叶知翎听到呵斥声,脚步微微一顿,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落在最后的那个Omega女生脚步虚浮,眼看就要摔倒。他几乎是本能地放慢了速度,伸手想去扶。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身材壮硕的Alpha没控制好速度,猛地撞在了叶知翎的背上。
“唔!”叶知翎猝不及防,身体往前踉跄了几步,膝盖重重地磕在了跑道的塑胶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叶知翎!”楚怀瑾几乎是瞬间就停了下来,转身冲了回去,琥珀色的眼眸里布满了惊怒。
他一把将叶知翎扶起来,目光落在他的膝盖上。深蓝色的运动裤膝盖处已经被磨破,渗出了鲜红的血渍,触目惊心。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那个撞人的Alpha吓得脸色发白,结结巴巴地道歉。
楚怀瑾没理他,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冷冽的雪松香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带着强烈的攻击性,让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连赵峰都皱起了眉头。
“楚怀瑾,冷静点。”叶知翎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声音有些发颤,显然是疼的,但语气依旧平静,“我没事。”
楚怀瑾低头看着他苍白的脸和紧咬着下唇的样子,心里的怒火像被泼了油一样烧得更旺,但叶知翎的触碰却像一盆冷水,让他勉强找回了一丝理智。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涌的信息素,声音冷得像冰:“站好,别动。”
说完,他转过身,目光冷冷地看向那个撞人的Alpha:“道歉。”
那Alpha被他的眼神吓得一哆嗦,连忙对着叶知翎鞠躬:“叶知翎同学,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看到你突然停下来……”
叶知翎摇摇头:“算了,下次注意点。”
赵峰走了过来,看了看叶知翎的膝盖,又看了看一脸冰霜的楚怀瑾,皱着眉说:“受伤了就去医务室处理一下,剩下的不用跑了。”他顿了顿,又看向那个撞人的Alpha,“你,加罚五圈,好好反省反省!”
楚怀瑾没理会赵峰,小心翼翼地扶着叶知翎,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能走吗?”
叶知翎试着动了动腿,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还是点了点头:“可以。”
楚怀瑾没信他,直接弯下腰,在叶知翎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楚怀瑾!”叶知翎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错愕。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惊讶、八卦、羡慕……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被一个顶级Alpha这样抱着,对于任何一个Omega来说,都是极具冲击力的事情。
楚怀瑾却像是没感觉到周围的目光一样,抱着叶知翎大步往体育馆外走去。他的动作很稳,手臂结实有力,将叶知翎稳稳地托着,生怕弄疼了他。
叶知翎靠在他的怀里,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香,平时是清冷淡漠的味道,此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他的脸颊贴着楚怀瑾的胸口,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敲在自己的心尖上。
银色的长发垂落下来,拂过楚怀瑾的脖颈,带着淡淡的栀子香。楚怀瑾的身体微微一僵,耳根又开始发烫,但抱着叶知翎的手臂却更稳了。
“放我下来吧,我自己可以走。”叶知翎小声说,脸颊有些发烫。
“别动。”楚怀瑾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膝盖伤了,不能沾地。”
叶知翎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将脸往楚怀瑾的胸口埋了埋,避开了周围投来的目光。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楚怀瑾黑色的发丝和叶知翎银色的发丝偶尔会碰到一起,像墨与银的交织,带着一种奇异的和谐。
医务室里没人,只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楚怀瑾小心翼翼地将叶知翎放在病床上,然后转身去翻医药箱。
“我来吧。”叶知翎想坐起来,却被楚怀瑾按住了肩膀。
“老实躺着。”楚怀瑾拿出碘伏、棉签和纱布,动作虽然有些生疏,但却异常轻柔。
他半跪在地上,抬起叶知翎受伤的腿,轻轻卷起他的裤腿。磨破的伤口暴露出来,皮肉外翻,还在不断渗血。楚怀瑾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会有点疼,忍着点。”他低声说,拿起沾了碘伏的棉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伤口周围。
碘伏碰到伤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叶知翎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楚怀瑾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咬着唇,脸色苍白,冰蓝色的眼眸里蒙上了一层水汽,却硬是没哼一声。
“疼就说出来。”楚怀瑾的声音放软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叶知翎摇摇头,强忍着疼说:“没事,你继续吧。”
楚怀瑾没再说话,只是手上的动作更加轻柔了。他仔细地清理着伤口,然后用干净的纱布轻轻覆盖住,再用绷带一圈圈地缠好,松紧恰到好处。
做完这一切,他才站起身,将用过的棉签和碘伏收好,然后在叶知翎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看着他受伤的膝盖,眉头依旧没松开。
“都怪那个Alpha。”楚怀瑾的语气里带着自责,如果他刚才没有跑那么快,一直跟在叶知翎身边,也许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不怪他,是我自己不小心。”叶知翎反而安慰他,“我不该突然停下来的。”
“你是想扶那个女生。”楚怀瑾说,他知道叶知翎的性子,总是这样,习惯性地为别人着想。
叶知翎笑了笑,没说话。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脸上,给他苍白的皮肤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银色的发丝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看起来格外脆弱,却又带着一种坚韧的美。
楚怀瑾看着他的笑,心里的烦躁和自责渐渐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情绪,像他的雪松香信息素里,悄然融入了叶知翎白山茶的清冽,变得不再那么冷硬。
“今天下午的课怎么办?”叶知翎忽然问,“还有两节自习课。”
“请假。”楚怀瑾想都没想就说,“我跟老师说。”
“不用,我可以回去上课的,只是膝盖有点疼,不影响坐着。”叶知翎不想耽误课程。
“不行。”楚怀瑾态度坚决,“伤口需要休息,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叶知翎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暖意,没再坚持:“那好吧。”
两人都安静了下来,医务室里只剩下窗外传来的隐约喧闹声。楚怀瑾拿出手机,给班主任王老师发了条信息,说明叶知翎受伤的情况,请假一下午。
发完信息,他抬头看向叶知翎,发现叶知翎正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起来有些走神。
楚怀瑾的目光落在他发间的黑玉簪上,墨黑的玉质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叶知翎第一次拿到这支簪子时,开心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拉着他的手,说要一辈子戴着。
那时候他们还小,不懂什么是Alpha和Omega,不懂什么是信息素,只知道彼此是最好的朋友,要一直在一起。
“楚怀瑾。”叶知翎忽然转过头,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
“谢谢你。”叶知翎的语气很认真,冰蓝色的眼眸里映着楚怀瑾的影子,“每次我出事,你都在。”
楚怀瑾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看着叶知翎清澈的眼眸,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低声说了一句:“我一直都在。”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在叶知翎的心里漾起了一圈圈涟漪。他看着楚怀瑾琥珀色的眼眸,那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样子,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认真和……温柔?
叶知翎的脸颊又开始发烫,他连忙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心跳得有些快。
楚怀瑾看着他微红的耳根,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浅浅的弧度,像冰雪初融时,悄然绽放的第一朵花。
阳光依旧温暖,医务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合着叶知翎身上若有似无的栀子香,还有楚怀瑾身上冷冽的雪松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安心的气息。
楚怀瑾知道,从很小的时候起,叶知翎就已经是他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了。他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了他的气息,习惯了他的陪伴。这种习惯,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悄悄变成了更深的东西,只是他自己,还没有完全弄明白那到底是什么。
但他知道,他会一直陪着叶知翎,像小时候那样,像现在这样,以后也一样。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会在。
这个念头在心里生根发芽,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让他觉得无比安心。他看着叶知翎安静的侧脸,心里那片原本冷冽的雪地,似乎有了一丝暖意,正慢慢融化,等待着某一天,能开出像白山茶一样清冽又温柔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