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霆飞指尖漫不经心地按手机按键,抬头拦了辆路过的出租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他靠着后座软垫放空了两秒,眉峰微挑,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冲前排司机抬了抬下巴,声音散漫干脆:“师傅,去好再来饭馆。”
半晌——
出租车稳稳停在好再来饭馆门口。
徐霆飞推开车门,微微顿了顿。
他啧了一声。
怎么不自觉来到这家小饭馆了?
算了算了,来都来了,随便吃点再走吧。
抬手随意理了理外套下摆,轻拢了下领口。
走进店里,暖融融的烟火气混着饭菜香扑面而来。
他目光扫过饭馆内的桌椅食客,第一眼便定格在角落——黑衣服女人正弯腰收拾着空桌,指尖麻利地叠起碗筷,额前碎发被热气熏得微微翘起,动作凌厉,神情淡漠。
是她?
昨天那个冷冰冰的女人。
“诶?你不是昨天那个帅哥吗?今天想吃点什么?”陶松遥正算着账,无意间瞟到了他,热络的打起招呼来。
他闻言迅速回神,有些心不在焉道:“随便来点吧,我都行。”
听到熟悉的声音,白厄时身形微顿,没立刻回头,只垂着眼抿了抿唇。
又是他?
片刻后,缓缓侧过身,抬眼淡淡瞥了过去。
而那边,徐霆飞刚应下,正侧身准备坐下。
两人的目光恰好擦过一瞬。
快得像错觉般,还未等他察觉,她便已然收回目光。
陶松遥擦了擦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体恤和温柔:“小时你先休息一会吧,剩下的我来吧。”
白厄时点点头,抬手解开腰间的围裙,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收银台旁。
她走到后厨洗手池。
洗完手,抬手看了眼腕上的手表——指针刚过午后两点,今天店里的客人不多。
她从随身的琴包里取出一把深棕色的小提琴,泛着温润的光泽,一看就是被主人保管的极好。
她没有刻意找角落,随便坐在了一张椅子上,手掌轻抵琴身,调试了两下琴弦,低沉又绵长的琴音便缓缓流淌开来。
琴声没有半分暖意,反倒像呢喃着故乡的哀愁,裹着化不开的忧伤,一寸寸浸满整个大厅。
徐霆飞坐在靠窗的位置,耳畔忽然传来这阵突如其来的琴音,动作猛地一顿。
他循着声音缓缓转过头,目光穿过稀疏的桌椅,恰好落在一道身影上——她垂着眼,眉眼间居然多了几分柔和和悲悯。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坐着欣赏音乐,目光落在她身上,一时竟忘了移开。
好动听的旋律,她居然还会拉小提琴,真是没想到。
琴声愈发浓烈,顺着耳膜钻进心底,竟让他莫名一滞,更让他心头泛起一股强烈的奇异感。
白厄时沉浸在回忆里,指尖循着心底的思念游走,忽然她觉察到一道灼热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缓缓抬眼,目光穿过,恰好与徐霆飞的视线撞在一起。
四目相对的刹那,周遭的一切仿佛都静了下来,后厨的抽油烟机声、窗外的风声,全都被隔绝在外。
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的凝望——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觉。
又是这种感觉,既熟悉又陌生,陌生明明两个人不认识,但却总在对视的那一刻灵魂产生共鸣。
她现在忽然有些好奇了。
他不会就是她梦里那个总看不清模样的人吧。
那个叫“兰斯”,编号2712的阿瑞斯人。
“铮——”
琴音戛然而止。
一根琴弦猛地绷断,白厄时指尖一阵尖锐的刺痛,不动声色地蹙起眉,表情没有任何动容之色。
淡淡低头看见食指指尖渗出细密的血珠。
陶松遥最先反应过来,心头一紧,快步走近,抓住她的手细看,语气着急:“怎么琴弦忽然断了,没事吧?”
另一边,徐霆飞也猛地回神,没有丝毫迟疑地起身,抽了好几张干净的纸巾,又快步折返到白厄时面前,将纸巾递到她手边。
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促,低声说:“先止血,用纸巾暂时包一下吧。”
陶松遥微怔一下,看见又是那个帅哥,心中不由地嘀咕两句:这人还蛮热心肠的。
白厄时微微点头,接过他的好意,用纸包住了手指,把琴放下。
“诶老板!我们这桌结账!”客人喊道。
陶松遥听见后,赶忙转身火急火燎的赶去,走前嘱咐道:“注意点,别沾水!”
只留下两人,空气中的一片寂静。
徐霆飞很是绅士地站在一旁,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她神色淡然的脸上。
某人表情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张扬,喉结轻轻滚动,声音低沉平稳:“认识一下,我叫徐霆飞。”
她抬眼看向徐霆飞,轻轻点了点头,声线淡漠:“白厄时。”
说罢,她又缓缓转动目光,落回他递来的纸巾上,语气柔和了几分:“谢谢你。”
“这有什么,店里应该有碘伏之类的吧,你先涂一下,以免感染。”徐霆飞表情有些不自然开来。
他忽然问:“对了,你刚刚拉的曲子是什么?很有感觉。”
“……没有名字,这个曲子是小时候我的家人经常哼唱哄我睡觉的。”
谈到这个,她的神色似乎都有些暗淡。
他微微颔首,“怪不得我说这么好听的曲子我怎么没听过,原来是你的亲人创作的。”
亲人……
她的表情再次复杂起来,没有立马回他这句话。
他感受到了空气弥漫的一缕尴尬,轻咳一声,试图扯开话题:“这个店是你和那位陶小姐一起开的?感觉平日生意还蛮火爆的。”
“她开的,我对开店不感兴趣,松遥喜欢做菜研究菜谱,开一家属于自己的饭馆是她最大的梦想,我只是偶尔来店里帮帮忙。”
白厄时难得一次性说这么多话,或许是因为这个人再三帮了她,她并没有嫌他过于废话。
他默默想:原来她还是个面冷心热的女人啊。
不知道想到什么,他忽然开口:“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话音未落,他便转身快步走出店门,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口。
白厄时握着纸巾按住指尖的伤口,微微一怔,眼底掠过几分疑惑。
不过片刻,店门被推开,他快步走了进来,手中还攥着一个小小的透明包装袋,里面装着一瓶碘伏和几片创口贴。
没有多余的询问,径直走到她面前,平日里矜贵的大少爷俯身停下,动作沉稳又利落。
“把纸扔了吧。”他的声音低沉。
她回过神,蹙眉低头,松开按在伤口处的纸,露出那片还在冒血的伤口。
白厄时抬眼看向他,怔神了小许,闪过一丝复杂和费解。
徐霆飞没有看她,目光专注地落在她的手上,棉签蘸取少量碘伏时,小心翼翼地轻轻擦拭。
她的指尖被碘伏刺激得微微发麻,却没觉得疼,注意力反倒全落在徐霆飞的脸上。
近距离看好像更像了。
一个是地球人。
一个是阿瑞斯人。
这相似程度也过于高了。
她微微垂眼,睫毛轻颤,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徐霆飞擦完碘伏,从包装袋里抽出一片创口贴——印着小猫图案,边角带着浅淡的粉色。
白厄时:“……”
她有些难以接受,故意瞥头不去看。
他没有多想,将创可贴贴在她指尖,抚平边角时,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指腹,两人指尖相触的刹那,都微微一顿。
两人的目光中都多了几分复杂。
他微微敛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悸动。
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将创口贴牢牢贴好,才缓缓松开托着她手腕的手。
“好了,弹奏乐器的手可是很名贵的,还是得好好保养。”
他站起身,双手插兜,漫不经心笑起。
这一切,都被站在收银台旁的陶松遥看在眼里。
她本想去后厨拿碘伏的,路过大堂时,不经意间瞟了一眼长椅旁的两人,脚步猛地顿住。
她看着这位大少爷小心翼翼为小时处理伤口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探究和调侃。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没有上前打扰,只是悄悄站在原地。
白厄时忽然问起,并抬手示意他坐在她身旁,“你很喜欢音乐?”
“当然,一切富有节奏感的东西我都喜欢,特别是摇滚乐。”他闭眼又快速睁开,并随意打了个响指。
“那这个送你吧。”她将口袋里一枚古铜色怀表轻轻摊在他面前。
徐霆飞挑眉看着她,并接过她手上的东西。
表壳雕着细密的缠枝纹,掀开镂空表盖,里面没有指针,反倒嵌着一块小巧的OLED显示屏,侧边还藏着微型操作键和耳机插孔。
竟是枚怀表样式的MP3!!
他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这是……”
“谢礼。”她冷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