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郊外的草木气息掠过。
欢迎轻按刹车,金属轮圈与地面摩擦出细碎声响,自行车终于在镇魔塔前稳稳停下。
暗青色的塔身拔地而起,斑驳的砖石上刻满模糊的古咒纹路,大门紧闭,仿佛藏着诸多不为人知的隐秘。
「欢迎啊,你可要记得定期去镇魔塔看看哦,这座塔是属于我们密修家族照顾的,我们密修家族有许多没有解开的秘密,都要靠它来找到答案。」
「还有,监视器的硬盘一定要常常更换。」
母亲的声音好似回响在欢迎耳边。
她缓缓走上台阶,发现本该牢牢扣死的挂锁,竟歪歪斜斜垂在门环上,显然是被人强行弄断的。
她眉头微蹙,抬眼扫向门楣上方的监控器。
黑色摄像头正对着门口,指示灯闪着微弱的绿光,证明仍在正常工作。
这才稍稍压下心底的慌乱。
还好监控正常……
推门时,铁锈摩擦的“吱呀”声在空荡的塔内回荡,混着淡淡的灰尘与金属冷味。
她实在太久没来了,早知道不偷懒了。
脚步放轻,沿着斑驳的石壁快步走到一侧的控制台前。
目光落在嵌在台面里的硬盘上,银灰色外壳完好,接口处没也没有受损的痕迹,甚至还带着一丝微弱的余温。
悬了一路的心终于稳稳落下,她指尖轻轻碰了碰,并将之取了出来,低声松了口气:“还好,硬盘还在。”
欢迎走到镇魔塔中央,脚步不由得放缓,无意间踩到了地上细碎的石屑,发出沙沙声,在死寂的塔内被无限回荡。
目光扫过,一个,两个,三个……四处都是幽冥魔石像,早已褪去昔日光泽,每一处都透着岁月沉淀的荒芜与诡异。
她缓缓抬头,视线穿透塔内昏沉的光影,落在最中央那尊幽冥魔石像上。
一种难以言喻的宿命感悄然漫上心头,像无形的丝线缠绕住四肢百骸,既沉重又熟悉。
石像通体漆黑,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阴冷气息,顶着尖锐的耳状角饰,身披层叠的铠甲,双臂环在胸前,姿态冷硬又带着几分压迫感。
那双深陷的石眼,轮廓凌厉,瞳孔处仿佛凝着万年不化的寒雾,冰冷、空洞,却又似藏着无尽的怨念与执念,直直与她的目光撞在一起。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塔外的风骤然停了,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欢迎瞥开视线,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着莫名的悸动。
真奇怪,难道是她太久没来了,导致看这些石像都有些恍神了?
她收回目光,转身看向面前这个巨大的风铃,想起幼时妈妈带她来的场景。
「欢欢,你看这是什么?这个风铃和家里的风铃是不是一样呢,」
「对啊,好像放大了一样诶!」
「欢欢啊,这里的风铃和家里的风铃其实是一样的,最厉害的是这里的风铃一响,家里的风铃也会跟着响,」
「家里和这里的,还有这二十三个雕像,一共是二十五样东西。」
「除此之外,还有这件衣服……」
欢迎瞬间回神,心尖猛然一缩,大步向前,发现风铃下面原先那件衣服丢了,咬牙道:“遭了…衣服怎么不见了……”
怎么还有人特地来偷一件破衣服啊?
这个衣服里藏着什么秘密?
她想了又想,最终还是算了。
只能先把硬盘带回去,看看究竟是谁干的。
欢迎转身,踏出门槛。
随着“哐当”一声闷响,锈迹斑斑的门板重新合紧。
她的手上还沾着陈年老灰,刚要转身离开之际,目光却撞上了门楣上方的横批——“回头是岸”四个黑沉的刻字,被嵌在风化的石碑上,笔画边缘的石屑正顺着墙缝往下掉。
宛如一句横跨了千年的警示。
风裹着寒意扫过欢迎后颈,她冷不丁的缩了缩,转身迅速骑上自行车驶离。
……
徐霆飞坐在新买的跑车里,掌住方向盘缓缓摩挲,指腹碾过冰凉的按钮,触感细腻扎实。
他低笑一声,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果然一模一样。
不错,就它了。
“飞少!你的卡和钥匙。”店员将他的银行卡和车钥匙递了过来。
他迅速接过,正打算开走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嗡嗡的声响打破了此刻的惬意。
他掏出一看,屏幕上跳动的“爸”字让他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抬手随意抓了抓额前的碎发,仰头往后靠。
敷衍拉长音:“喂——”
“小飞,你又买什么了?花那么多钱。”
“爸,没什么,这不换了台车而已。”
“你玩车我不反对,但我警告你啊,你要给我立刻搬回家住,你有本事在外面混就别花老子的钱!我看你还混的下去不!”
电话那头的话音刚落,徐霆飞迅速将电话挂断,手指猛地收紧,冷嘁一声。
他狠狠咬了咬牙,胸口剧烈起伏着,一股无名火直窜头顶,少爷的叛逆与傲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猛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绑定着他爸的银行卡,“好,就凭你这句话,这张卡我不要了!”
然后看都没多看一眼,手腕一扬,狠狠朝路边扔了出去,发动引擎,开车迅速离开。
……
午后的好再来饭馆没多少人,趁着这个时间段,白厄时站在店外擦玻璃,一身简约黑色牛仔裤衬得身形清瘦挺拔。
她专注地擦拭着玻璃,眉眼低垂,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清冷。
一阵低沉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带着跑车特有的张扬轰鸣,打破了这一刻的宁静。
徐霆飞握着方向盘,原本是心烦意乱地在街上兜风,思绪还停留在和父亲争执的怒火里。
指尖无意识地转动方向盘,等反应过来时,跑车已经稳稳停在了这家饭店门口。
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怔然,随即抬手扶了扶额,语气里掺着几分不耐与自嘲,低声啧了一声:“怎么又开到这儿来了……”
推门下车,红色跑车衬得他身形挺拔,眉间还有未散的戾气,却在目光落在白厄时身上时,微微顿了顿。
他看见她踮起脚,试图去擦玻璃上方的污渍,肩头微微绷紧,抹布却始终差着一寸,侧脸表情依旧冷淡。
没有丝毫犹豫,徐霆飞迈开长腿径直上前。
他伸手,自然而然地从白厄时手中接过抹布,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微凉的指腹,声音算不上温和,却带着一丝迁就:“我帮你吧。”
白厄时的动作骤然僵住,握着抹布的手微微一松,眼底掠过一丝错愕。
她抬眼看向身侧的男人,他微微俯身,侧脸线条竟显得有些柔和。
微抿紧唇,没说话,只是站在原地,身形微僵。
“还有哪里需要擦的?”他擦完问道。
“没有了,你是客人,让客人干活不合规矩。”白厄时将抹布从他手中抢过,冷淡回复。
他忽然勾唇笑起,“谁说客人不能帮忙了,只要我乐意不就行了。”
白厄时:“……”
和他说不清,她懒得再开口了。
转身顿了顿,又问:“想吃点什么?”
“我不是来吃饭的,今天——我是来还礼和交朋友的。”
言罢,他便转身快步走到跑车旁,弯腰从副驾拎出一个精致的黑色琴盒。
一看便价值不菲。
他捧着琴盒走回来,将盒子轻轻递到她面前,指尖微微用力,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给你的。”
白厄时依旧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只崭新的琴盒上,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没有伸手去接,也没有要打开的意思,周身的清冷又重新缠了上来,像一层薄薄的冰。
徐霆飞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不解,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点疑惑与试探:“怎么?不喜欢?”
“没必要。”
她终于开口,声音清冷,没有一丝波澜,眉峰拧得更紧了些,语气坚定地拒绝,“既然是交朋友,真心诚意便足够了,这些外在的浮华之物根本不需要。”
一句话,说得干脆利落,直接拒绝了他的礼物。
说完,她不再看徐霆飞,转身便迈开长腿,径直走进店里。
徐霆飞僵在原地,捧着琴盒的手顿在半空,愣了足足几秒,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眼神中的桀骜与傲气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玩味与兴致,眼底亮得惊人。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琴盒,又抬眼望向饭店紧闭的门。
心底暗暗想着:她真的太可爱了。
像只浑身带刺的刺猬,明明没什么恶意,却总在有人靠近时,第一时间把尖锐的刺亮出来,防备着一切,却又在骨子里透着难得的通透与纯粹。
越这样想,他就越觉得新奇,心底生出强烈的欲望。
好想再多多了解她。
想着,他便迈进店里,朝正在算账的她走去,敲了敲桌子示意一番。
他轻咳一声,试探性的问:“既然如此,那么请你吃饭总是可以的吧,白小姐?小时?”
“……”
白厄时扶额叹了口气,“你到底想干什么?”
“很简单啊,看不出来吗?想和你认识一下,交个朋友。”徐霆飞眼底的光亮丝毫未减。
褪去了往日的桀骜与不耐烦,语气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直白与坦诚。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午后的阳光落在两人之间,带着淡淡的暖意。
她垂着眼,睫毛扑扇,沉默了许久,也不抬头看他。
徐霆飞不催促,就那样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清冷的侧脸上,耐心地等着她的回应。
片刻后,白厄时终于动了。
她缓缓抬手,解开腰间的围裙,利落的将围裙整齐叠好,放在桌子上。
随后她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徐霆飞,没有说话。
转而朝着后厨的方向,声音清冷:“遥遥,我出去一趟,晚点回来。”
后厨很快传来一道清脆的应答声,她这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徐霆飞,眉眼少了几分方才的防备,“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