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的四月,空气里还裹挟着一丝冬天的清冷,但阳光已经变得慷慨,透过江南区一栋摩天楼的巨大落地窗,泼洒进室内,将“未来美术馆”的开幕酒会映照得流光溢彩。
朴恩秀站在宴会厅的角落,看似在聆听身旁一位收藏家对某幅画作的见解,实则用眼角的余光,精准地扫过全场。她身穿一袭剪裁利落的珍珠白色缎面长裙,没有过多的珠宝点缀,只在耳垂上坠着两颗极小的钻石,流光转动间,才偶尔泄露出一点璀璨锋芒。作为朴氏集团的千金兼这次开幕酒会的实际策划人,她需要确保每一个细节都完美无瑕。
宾客皆是名流,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空气里弥漫着香槟的气泡声、低语声和优雅的钢琴曲,构成一幅上流社会特有的浮世绘。
然而,在这片和谐之下,一丝微不可查的紧绷感,正顺着她纤细的高跟鞋跟悄然蔓延。七厘米的Christian Louboutin,是战靴,也是枷锁。她维持着无可挑剔的微笑,脚踝却已开始发出细微的抗议。
“失陪一下。”她向交谈对象微微颔首,声音温柔似四月的风。她需要片刻的喘息,离开人群的中心。
她朝着相对安静的露台方向走去,高跟鞋踩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孤独的“叩、叩”声。就在即将触到通往露台的玻璃门时,脚下猛地一崴——
是鞋跟,卡在了地面细微的接缝处。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身体的失衡感骤然袭来,视野倾斜,她甚至能预见到下一秒自己将如何狼狈地摔倒在地,成为全场瞩目的笑话。一丝慌乱终于冲破了完美的面具,掠过她的眼底。
就在她认命地闭上眼,准备迎接撞击时,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肘弯。
那力道恰到好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瞬间阻止了她下坠的趋势,却又没有丝毫冒犯。一股清冽的、带着些许雪松与琥珀气息的冷香,若有若无地飘入她的鼻尖。
朴恩秀惊魂未定地抬头,撞进了一双眼睛里。
那是一双极其好看,却也极其疏离的眼睛。眼型狭长,内勾外翘,本该是多情的轮廓,此刻却盛满了深潭般的静默。瞳孔的颜色很深,像浸了水的黑曜石,映着水晶吊灯的光,却折射不出丝毫温度。他戴着黑色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这双眼睛和干净利落的额前碎发。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两颗扣子,与周围精心打扮的绅士们格格不入,却偏偏有种遗世独立的巨星气场。
朴恩秀一眼就认出了他。
权志龙。那个红透亚洲的名字,那个被媒体和粉丝称为“雏菊男孩”的顶流歌手。她没想到他会来,邀请函只是按惯例发给各界名流,她从未指望这类喧嚣的场合能吸引他。
“谢谢。”她迅速稳住身形,借着他的力道站直,优雅地拂了下裙摆,仿佛刚才的狼狈从未发生。只是耳根处一抹不易察觉的绯红,泄露了她瞬间的心绪。
权志龙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随即松开了手。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刚才的援手只是出于一种本能的风度,而非任何多余的关切。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淡淡地移开,重新投向窗外首尔的夜景,恢复了之前生人勿近的状态。
仿佛她只是一件被偶然扶起的花瓶。
然而,这短暂的接触,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两人心底都漾开了微澜。
朴恩秀走到不远处的香槟塔旁,取了一杯冰凉的酒液,指尖的温度透过杯壁传来,让她更加清醒。她忍不住再次看向那个倚在窗边的黑色身影。孤独,是她对他最强烈的印象。即便身处人群中央,他周身也仿佛自带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的喧闹与恭维都隔绝在外。
她想起资料上对他的描述:才华横溢,却也敏感孤僻。像真正的雏菊,能在贫瘠的土壤里生长,却未必喜欢喧嚣的花园。
就在这时,早已嗅觉敏锐的媒体终于发现了这个绝佳的画面——刚刚站稳的豪门千金,与适时伸出援手的顶级巨星。刹那间,好几台相机悄无声息地对准了他们。
几乎是同时,权志龙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猛地转头,冰冷的目光精准地刺向那几个镜头。那眼神带着明显的警告和不悦,让几位记者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但他没有动,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朴恩秀却动了。她端起酒杯,脸上重新挂上那抹无可挑剔的、被称为“人间四月”的温柔笑容,步履从容地朝权志龙走去。在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然后,优雅地转身,与他并肩而立,共同面向窗外璀璨的城市灯火。
这个举动,巧妙地将一场可能被解读为“女星狼狈摔倒,巨星英雄救美”的尴尬绯闻,变成了“朴氏千金与顶级艺术家在艺术盛宴上友好交流”的正常同框。
她举起手中的酒杯,并非向他,而是向着窗外的城市,用一种恰好能被附近镜头捕捉到的、清晰而从容的音量说:“今晚的夜色,很美。”
权志龙侧过头,口罩上方的那双眼睛,再次落在她身上。这一次,目光里少了几分之前的绝对冰冷,多了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探究。
他没有回应关于夜色的话,只是看着她。几秒后,他也举了举手中一直未喝的酒杯,隔着口罩,发出一个几不可闻的气音,像是“……谢谢”。
不知是在谢她化解了潜在的麻烦,还是谢她刚才的……赞美?
开幕酒会终于在喧嚣中落下帷幕。朴恩秀站在门口,微笑着与重要宾客一一道别。助理走上前,低声汇报:“小姐,都安排好了。另外,权志龙先生已经在五分钟前,从特殊通道离开了。”
朴恩秀点点头,并不意外。她坐进等候在门口的劳斯莱斯里,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手机屏幕亮起,是社交软件的推送头条——
【爆】世纪同框!权志龙惊现朴恩秀艺术展,默契并肩宛若璧人】
配图正是她与他并肩站在窗前的背影,灯光勾勒出两人的轮廓,身后的城市是模糊的光斑,竟有一种奇异的和谐与宿命感。
朴恩秀点开大图,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那双沉静的眼睛。她退出新闻,打开一个加密的相册,里面存着几张模糊的、看似年代久远的照片——少年宫的美术班合影,角落里有一个低着头、看不清面容的瘦小男孩。
她凝视片刻,然后打开备忘录,输入了一行字:
“项目‘四月·雏菊’启动。目标:权志龙。方案A:艺术合作邀约。”
车窗外,首尔的霓虹飞速掠过。而她不知道的是,城市的另一头,权志龙坐在黑色的保姆车里,同样看着手机上的那张“世纪同框”照。他修长的手指放大图片,焦点落在她从容微笑的侧脸上。
他摘下口罩,对前排的经纪人李成洙淡淡地说了一句:
“查一下,朴恩秀。所有的资料。”
夜色浓稠,一场始于“惊鸿一瞥”的追逐,才刚刚拉开序幕。而那朵沉默的雏菊,已然嗅到了四月风里,不同寻常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