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少年宫废墟返回市区的路上,车内依旧是一片沉默,但气氛却与来时截然不同。之前的沉默是疏离和压抑,此刻的沉默,却像一层柔软的薄纱,包裹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刚刚建立起来的亲密。
权志龙没有再戴上口罩和帽子,他侧头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侧脸线条在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柔和了许多。朴恩秀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他身边,手心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冰凉的触感,以及那瞬间的颤抖。
他将他最深的伤口暴露给了她。这份沉甸甸的信任,让她在心疼之余,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她不能再仅仅将这次合作视为一个项目,更不能让叶安(如果真的是他)或者其他任何人的阴谋,去伤害这个刚刚尝试着从壳里探出触角的男人。
车子先将朴恩秀送回了公寓楼下。临下车前,权志龙终于转过头,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声音低沉地说了一句:“今天,谢谢。”
谢谢什么?谢谢她的陪伴?谢谢她没有在那片废墟上说出任何苍白的安慰?还是谢谢她……握住了他的手?
朴恩秀摇了摇头,回给他一个温柔而坚定的眼神:“路上小心。”
回到空荡荡的公寓,朴恩秀依然无法从下午那震撼的一幕中完全抽离。权志龙流泪的画面,像烙印一样刻在她脑海里。她打开那个加密的档案袋,看着里面关于火灾的模糊剪报,心情无比沉重。这些冰冷的文字,与他亲口诉说的、带着温度与痛苦的回忆相比,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将那些调查资料一点点撕碎,扔进碎纸机。她不需要再用这种方式去窥探他的过去了。他已经将最真实、最脆弱的一面展露给她。剩下的,她希望他能亲口告诉她,或者,由她陪着他,一起去面对。
然而,现实的危机并未解除。叶安的嫌疑,像一根刺,依旧扎在那里。她需要弄清楚真相,不仅是为了合作,更是为了保护权志龙不再受到伤害。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是父亲身边一位极为信赖的、负责处理某些“特殊事务”的助理。
“帮我查一个人,叶安。重点查他近半年的资金流向,特别是与一家叫‘星耀’的公关工作室有无关联。要绝对保密。”
“明白,小姐。”
两天后,调查结果以加密文件的形式发到了朴恩秀的私人邮箱。她深吸一口气,点开了文件。
报告内容详尽而冰冷。叶安的个人账户并无异常,但他名下有一家注册在海外的空壳文化公司,在过去三个月内,分三次向“星耀”工作室的某个离岸账户汇入了大笔资金,金额与这次绯闻炒作的市场价码高度吻合。资金流向被刻意隐藏了几层,但专业的追查依然找到了蛛丝马迹。
证据确凿。
朴恩秀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感觉浑身发冷。真的是他。那个从小一起长大、总是温和笑着的叶安哥,竟然真的在背后用如此卑劣的手段中伤她,破坏她的项目,甚至不惜将权志龙拖下水。
为什么?就因为权志龙是她的合作对象?还是因为他察觉到了她对权志龙那份不同寻常的在意?嫉妒?占有欲?还是商业上的竞争?
无论原因是什么,这种行为都已经越过了底线。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正是叶安。
朴恩秀盯着那个名字,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她按下接听键,语气平静无波:“喂,叶安哥。”
“恩秀,晚上有空吗?朋友新开了一家日料店,味道很正宗,一起去尝尝?”叶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体贴。
朴恩秀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些冰冷的转账记录,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她忽然改变了主意。逃避和暗中防备不是她的风格。她要去见他,当面戳穿他那张伪善的面具。
“好啊。”她听到自己用轻松愉快的语气回答,“正好,我也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晚上七点,朴恩秀准时出现在那家格调高雅的日料店包间。叶安已经到了,正悠闲地烹茶,暖黄的灯光下,他整个人显得温润如玉。
菜过三巡,气氛看似融洽。叶安依旧谈笑风生,聊着艺术圈的趣闻。朴恩秀耐心地听着,直到时机成熟,她放下筷子,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直视着叶安。
“叶安哥,”她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包间里的空气瞬间凝滞,“‘星耀’工作室的那笔钱,你打算什么时候收手?”
叶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烹茶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看向朴恩秀,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慌乱,但很快就被他强行压下。
“恩秀,你在说什么?什么‘星耀’工作室?我不明白。”他试图装傻,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出卖了他。
朴恩秀没有跟他绕圈子,直接从包里拿出几张打印好的关键资金流向记录,轻轻推到叶安面前。
“需要我解释一下,你这家注册在维京群岛的‘安叶文化’,和‘星耀’之间的关系吗?”她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
叶安看着那几张纸,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他沉默了很久,终于放弃了挣扎,苦笑了一声,笑容里充满了挫败和一丝扭曲的情绪。
“呵……没想到,你查得这么快。”他抬起头,眼神不再温和,而是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嫉妒,有不甘,还有一丝疯狂,“为什么?恩秀?就为了那个权志龙?一个心里只有阴影和废墟的怪胎?他到底哪里好?值得你这样为他费尽心思,甚至来调查我?!”
他的真面目,终于彻底暴露。
朴恩秀冷冷地看着他,心中最后一丝对过往情谊的留恋也消失殆尽。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叶安,你听好了。这不仅仅是为了他,更是为了我自己。我和你之间的事,从你选择用这种下作手段的那一刻起,就彻底结束了。”
说完,她站起身,不再看叶安一眼,转身决绝地离开了包间。
她知道,与叶安的决裂,意味着正式宣战。但她也明白,这是保护那个刚刚对她敞开心扉的男人,所必须付出的代价。而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