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范增调解:各执一词的矛盾
楚营的晨雾还没散尽,中军帐的门帘就被人轻轻掀开,一阵带着草药味的风灌了进来。我正对着案几上的训练进度表皱眉——昨日训练手册才下发各营,比原定时间晚了整整三天,先锋营已经练熟的“三人交替掩护法”,其他营连入门动作都还没摸透,这效率简直能把我这个现代特战兵王气死。
“项王,亚父范增求见。”卫兵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范增这老狐狸,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昨日我和虞姬在帐外的争执,怕是早被他看在了眼里。果不其然,话音刚落,身着素色长袍、拄着拐杖的范增就走了进来,花白的胡须梳理得整整齐齐,眼神却锐利得像把老刀,直勾勾地盯着我。
“亚父今日前来,可是有军务要议?”我强装镇定,放下手中的毛笔,心里却在打鼓——这老头向来护着虞姬,指不定是来替她撑腰的。
范增对着我拱手行礼,语气严肃:“项王,老臣今日前来,非为军务,实为私事。但这私事,却关乎楚军安危,关乎江山社稷。”
“哦?”我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昨日老臣路过虞姬姑娘营帐外,恰好撞见项王与姑娘争执,”范增开门见山,拐杖在地上轻轻一顿,“后又听闻各营将领抱怨,新政推行延误,皆因训练手册未能及时下发。霸王与虞姬姑娘情谊深厚,却当众起争执,乃军中大忌啊!将士们见主将离心,军心必乱,届时刘邦、韩信若趁机来攻,我楚军危矣!”
我就知道是这事。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里暗自吐槽:这老头倒是会上纲上线,不就是耽误了三天训练吗?至于上升到江山社稷的高度?可表面上,我还得给这位老臣几分薄面,毕竟他是楚军的智囊,又是原主敬重的亚父。
“亚父有所不知,”我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并非我与虞姬失和,实在是她太过任性。那训练手册里的‘三人交替掩护法’‘静默行军规范’,哪一样不是能让士兵少流血、多保命的好东西?她倒好,为了让我多关注她,竟然扣着文件不发,拿军国大事当儿戏!”
我越说越气,拿起案几上的训练手册拍了拍:“现代特战讲究的是公私分明,感情永远不能凌驾于制度和江山之上。我推行新政,是为了让楚军强大,让百姓安居,不是为了陪她玩儿女情长的游戏!”
范增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项王的苦心,老臣明白。可虞姬姑娘并非无理取闹之人,她对项王的情意,老臣看在眼里。或许其中有误会,不如让老臣居中调解,让姑娘也说说她的想法?”
我心里一万个不愿意——跟虞姬那女人讲道理,简直是对牛弹琴。可看着范增期盼的眼神,又想到他说的“军心大乱”,终究还是点了点头:“也好,今日便听亚父的,把话说清楚,省得日后再出这种幺蛾子。”
范增立刻让人去请虞姬。没过多久,就见虞姬低着头,眼圈红红的走了进来,身上还穿着昨日那件水红绣桃花的曲裾,衣袖上的刺绣被她捻得发皱,一看就是哭过。
她看到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委屈,随即又快速移开,对着范增行礼:“参见亚父。”
“虞姬姑娘不必多礼。”范增示意她坐下,语气温和了许多,“今日老臣请姑娘前来,是想听听姑娘的心里话。项王说你扣着训练手册不发,耽误了新政推行,可有此事?你为何要这般做?”
虞姬抬起头,泪水瞬间涌了上来,声音带着浓浓的哽咽:“亚父,我没有想耽误新政!我只是……只是羽推行新政后,就再也不关注我了。他把我调离核心决策圈,让我只负责礼仪祭祀,整日待在演武场和田间,连回营帐的时间都很少。我想见他一面,都要等他深夜归来,连叫他一声‘羽’,他都懒得回应——这世上只有我懂他的难处,知道他心里装着多少旁人不能懂的事,可他却偏偏把我推得最远!”
她一边说,一边从衣袖里掏出一块染着暗红血迹的布条,正是边境一战时,她替我挡箭后染血的那块。“亚父您看,我为了羽,连命都可以不要。我熬夜照料他的伤口,替他守着那些不能对外人言说的心事,为他收敛所有的野心,可他呢?他心里只有新政,只有士兵,只有百姓,根本没有我这个唯一能懂他的人!”
她拿着布条的手微微颤抖,泪水滴落在布条上,晕开一小片水渍:“我扣着训练手册,只是想让他多看看我,只是怕他功成名就后,就会彻底抛弃我——毕竟他心里藏着那么多事,我怕他哪天站稳了脚跟,就再也不需要我陪着了,再也记不起我是谁了。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只是太害怕失去他了。”
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听着她声泪俱下的控诉,我心里一阵烦躁。这女人,永远能把自己的自私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可她说的那句“只有我懂他的难处”,却像一根针,轻轻扎在了我心上——她没明说,却精准戳中了我们之间那层不能宣之于口的默契,也让我暗自松了口气,还好她没一时冲动捅破那层窗户纸。
我忍不住冷笑一声:“虞姬,你少在这里卖惨!你怕失去我?所以就拿士兵的性命当筹码?那‘三人交替掩护法’,多训练一日,士兵们上了战场就多一分生机。你耽误的这三天,可能就会让多少人白白送命,你想过吗?我心里的难处不用你懂,你只要别给我添乱就好!”
“我没有!”虞姬猛地抬起头,泪水模糊了双眼,却依旧倔强地看着我,“我只是想让你多关注我一点点,这也有错吗?整个楚营,只有我知道你心里藏着事,只有我愿意陪着你扛,知道你有时候有多累。你把我排除在你的世界之外,让我像个外人一样看着你忙碌,我心里有多难受,你知道吗?”
“关注你?”我气极反笑,“我每日处理军务到深夜,累得倒头就睡,哪有时间跟你儿女情长?我推行新政,是为了让我们能在这乱世中站稳脚跟,是为了让你我都能安稳度日——你以为我心里那些事容易扛吗?你倒好,非但不理解,还处处拖我后腿!”
“安稳度日?”虞姬自嘲地笑了笑,泪水流得更凶了,“我想要的不是只求安稳,我想要的是你的真心!是你能像从前那样,哪怕只是敷衍地回应我一声‘羽’,哪怕只是偶尔看看我这个唯一愿意陪着你扛事的人!可你呢?你眼里只有你的新政,只有你的江山,从来没有我!”
“好了!”范增见状,连忙开口制止,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你们二人,皆有道理,却也皆有过错。”
他看向我,语气诚恳:“项王,虞姬姑娘对你的情意天地可鉴,她是真心愿为你分忧、为你舍命的人,只是太过害怕失去,才会做出糊涂事。您推行新政的苦心,老臣明白,但感情之事,不可太过强硬。适当顾及一下姑娘的情感,勿让她觉得被冷落,这样她才能安心伴在您左右,而非拖您后腿。”
说完,他又转向虞姬:“姑娘,霸王身负天下重任,心里定然也藏着不少压力,推行新政是为了楚军,更是为了护你我周全,并非有意冷落您。您对霸王的深情,老臣看在眼里,可万万不可再以私情耽误军务。江山稳固了,您与霸王才能长久相守,那些烦心事也才能慢慢化解啊!”
我听得直皱眉——这老头说了半天,等于什么都没说。什么叫“皆有过错”?明明是虞姬的错,凭什么让我妥协?我刚想反驳,就见虞姬抢先开口:“亚父,我明白您的意思。可羽他心里根本没有我,就算我不耽误军务,他也不会多看我一眼!整个楚营只有我知道他心里藏着事,可他却把我当麻烦,当累赘!”
“你简直不可理喻!”我忍不住吼道,“我什么时候说心里没有你了?我只是觉得,感情应该建立在平等尊重的基础上,而不是用要挟、用眼泪、用耽误军国大事的方式来换取!你若真懂我心里的压力,真懂我扛着的那些事,就该安分守己,支持我的新政,而不是总拖我后腿——我们俩本该是最该同心的人,你以为我推行新政只是为了自己吗?”
“安分守己?”虞姬的情绪也激动起来,站起身对着我喊道,“在你眼里,我就只能安分守己地待着,做一个只知道守着你的心事、却不能靠近你的摆设吗?羽!我告诉你,我做不到!我想要的是你的真心,是你的重视,而不是你因为需要人守着那些事才对我的容忍!整个楚营只有我愿意陪着你扛这些,只有我真心待你,可你心里从来没有我,只有你的新政和江山!”
“我没有!”我也站起身,两人隔着案几对峙,火药味十足,“我若心里没有你,边境一战时,我会冒着生命危险救你?我若心里没有你,会容忍你一次次拿那些不能说的事跟我较劲?虞姬,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别这么偏执!我们俩的处境有多不容易,你难道不清楚吗?”
“我幼稚?我偏执?”虞姬红着眼眶,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与不甘,“我只是太爱你了!羽,你这个冷血无情的家伙,你永远都不会明白,知道你心里藏着千斤重的事,却只能看着你独自扛着、还把我推开,这种滋味有多难受!”
说完,她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哭着跑出了中军帐。帐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我和范增面面相觑。
范增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唉,霸王与姑娘,一个身负重任、心藏压力,一个深情执着、害怕失去,皆无错,却难相容啊。”他抬头望着帐顶,眼神里满是怅然,“乱世之中,儿女情长本就如风中残烛,你们又偏偏被一层不能说的羁绊绑在一起,这份情,注定要在刀光剑影里反复拉扯,能不能熬过这劫,全看你们能否熬过自己心里的执念。”
他转头看向我,语气里满是惋惜:“项王,老臣知道您性格刚毅,讲究原则,可虞姬姑娘是真心愿与您共患难的人。这世上最磨人的,从来不是明枪暗箭,而是枕边人的离心。您若始终硬着心肠,恐会酿成日后无法挽回的遗憾啊。”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心里五味杂陈。说实话,刚才看着虞姬哭着跑出去的背影,我心里竟有一丝莫名的不忍。她说的没错,这世上确实只有她知道我心里藏着不能说的秘密,知道我不是表面这般风光,可正因为如此,我才更不能让感情影响判断——我们俩的命,还有楚营数万将士的命,都经不起半点折腾。
“亚父,我知道您是为了我们好,”我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可公私分明是我的底线,我不能因为她的私情,就拿军国大事和我们俩的安稳开玩笑。以后核心政务,我绝不会再向她透露,省得她又生出什么幺蛾子。”
范增闻言,眼神暗了暗,轻轻摇了摇头:“项王执意如此,老臣也不便多劝。只是老臣担心,两人心结难解,恐为他人所乘啊。”他顿了顿,拐杖在地上轻轻一顿,“刘邦、韩信皆非善类,若他们得知您与虞姬姑娘失和,再趁机挑拨,后果不堪设想。老臣活了这把年纪,见过太多因情生隙、最终祸及江山的先例,你们可千万要引以为戒。”
我心里一凛,范增说得没错。韩信那家伙,最擅长挑拨离间,若是让他抓住这个把柄,后果确实严重。可我实在想不出,除了疏远虞姬,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多谢亚父提醒,我会多加留意。”我对着范增拱手行礼,“只是感情之事,强求不得,只能顺其自然。”
范增见状,也不再多言,只是叹了口气:“老臣告辞。希望项王与姑娘能早日解开误会,同心协力,共图大业。”
说完,他拄着拐杖,缓缓走出了中军帐。帐内只剩下我一人,看着案几上的训练手册,心里烦躁不已。
我苏轻羽,在加沙战场面对敌人的围追堵截都能镇定自若,在谈判桌上与老狐狸们唇枪舌剑都能不落下风,怎么偏偏在虞姬这个女人面前,就屡屡破功,连一场调解都搞砸了?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夜里回到营帐,虞姬已经躺在榻上了。她背对着我,身上盖着薄薄的被子,肩膀微微起伏,显然还在生气。我轻手轻脚地躺下,尽量避开她,心里做好了彻夜无交流的准备。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躺下没多久,她就悄悄转过身,伸出胳膊,紧紧抱住了我的腰,脸颊贴在我的后背,鼻尖蹭着我颈间的兰花体香。她的动作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怕惊扰到我,又仿佛怕被我拒绝。
“羽,”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在我耳边轻轻响起,“我知道你难,可我也难。整个楚营只有我知道你心里藏着事,我真的不想失去你。”
我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推开她,可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肌肤,想到白天她哭着跑出去的背影,想到她那句“整个楚营只有我愿意陪着你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罢了,就让她抱一会儿吧,毕竟她是这世上唯一懂我的人。
帐内一片寂静,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我能感受到她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后背,能感受到她抱着我腰的手臂微微收紧,带着一丝依赖与不安。心里的烦躁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平静。
可这份平静并没有持续多久。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心里的赌气并没有消散,那份想要“让我知道她重要性”的执念,反而愈发强烈。我暗自叹了口气,知道这场矛盾并没有结束,反而只是一个开始。
虞姬抱着我的腰,闻着我的兰花体香,渐渐睡着了。她的呼吸均匀而平稳,脸颊贴在我的后背,带着一丝安心的暖意。我睁着眼睛,看着帐顶的烛火,心里翻江倒海。
范增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我们之间的矛盾,确实可能成为敌人攻击的把柄。可我和虞姬,一个背负秘密、一心求稳,一个知晓心事、渴望真心,根本就是两条路上的人,想要真正解开误会,谈何容易?
而我没想到的是,虞姬心里的那股赌气,很快就化作了实际行动。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她虽然不再耽误文件流转,却开始在其他地方与我暗中较劲——我推行扫盲计划,她就故意提出更繁琐的教材编写方案;我整顿商贸,她就暗中庇护亲信商贩。一场更大的拉扯,正在悄然上演。
而范增那句“恐为他人所乘”的感慨,也很快就应验了。韩信的眼线,早已将我和虞姬失和的消息传回了他的军营,一场针对我们的阴谋,正在暗中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