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车窗碎裂的声音像炸雷,吓得司机猛打方向盘,出租车在马路上画了个S形,差点撞上隔离带。我只觉得后颈一凉,那只从窗外伸进来的手带着股腥臭味,指甲泛着青黑,直勾勾地抓向我腿上的背包。
“我操你姥姥!”胖子反应极快,抓起座位底下的工兵铲就往后抡,“给胖爷撒手!”
工兵铲结结实实地拍在那只手上,发出“咚”的闷响,不像打在肉上,倒像砸在一块浸了水的木头。那手顿了一下,非但没缩回去,反而猛地发力,五指扣住背包带,硬生生把背包拽得离了我的腿。
“小哥!”我急得喊了一声。
张起灵几乎在我出声的同时动了。他没回头,反手握住黑金古刀的刀柄,手腕一翻,刀身带着破空声向后划去。刀刃离那只手只有几厘米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哼,那手像触电似的缩了回去,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我惊魂未定地回头,只见那个穿黑风衣的“影”摔在路边,动作却快得诡异,几乎是落地的瞬间就翻了个身,再次朝出租车追来。他的脸依旧藏在风衣帽子底下,只能看到一截苍白的下巴,跑起来的时候,风衣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却听不到脚步声。
“这孙子不是人!”胖子盯着后视镜,声音发颤,“跑这么快还没声儿,是飘着的吧?”
司机已经吓得脸都白了,手忙脚乱地挂挡:“几位老板,这……这到底是啥啊?我就是个开出租的,你们别连累我啊!”
“少废话!往前开三百米!”我吼道,同时抓紧了背包——刚才那一下虽然没被抢走,但背包带已经被扯松了。那“影”的力气大得离谱,绝对不是普通人。
张起灵这时回头,看了眼窗外越来越近的黑影,又看了看我手里的背包,突然道:“铃铛在震动。”
我一愣,低头摸了摸背包,果然感觉到里面有轻微的震动,像是那只青铜铃铛在响,但又没声音,只有震感,透过布料传到掌心,带着种说不出的寒意。
“它在怕?”胖子凑过来,“还是在跟外面那孙子打招呼?”
“都有可能。”我心里没底,那铃铛邪门得很,谁知道它还有什么本事。
出租车往前冲了三百多米,路边果然停着一辆半旧的越野车,车灯闪了两下。我心里一动,这难道就是匿名短信里说的“接我们的人”?
“师傅,停这儿!”我喊道。
司机如蒙大赦,猛踩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我们三个不等车停稳就往下跳,张起灵临走前还不忘把一张百元大钞拍在仪表盘上——他总是这样,在这些细节上格外稳妥。
越野车的车门打开,下来个穿着冲锋衣的年轻人,二十多岁,留着寸头,眼神很亮,看到我们就咧嘴笑:“是吴邪哥吧?我是老九门齐家的后人,齐羽。我爷让我来接你们。”
“齐羽?”我愣了一下,这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份老档案里见过,“你爷爷是……”
“齐铁嘴,人称‘齐八爷’。”寸头青年说着,指了指后座,“快上车,‘影’追上来了。”
我们回头一看,果然,那个黑风衣黑影已经追到了百米开外,正一步步朝这边走来,速度虽然慢了点,但每一步都跨得极大,像是缩地成寸。
“别废话了,先上车!”胖子推了我一把,率先钻进后座。
我和张起灵紧随其后,齐羽也迅速上车,一脚油门踩下去,越野车呼啸着冲了出去。从后视镜里看,那黑影站在原地,没再追,只是静静地望着我们离开的方向,像个钉在地上的桩子。
“呼……吓死胖爷了。”胖子拍着胸口,“那孙子到底是啥来头?齐小哥,你知道不?”
齐羽一边开车一边摇头:“不好说。‘影’是最近才冒出来的一伙人,行踪诡秘,专抢跟古墓沾边的东西。我爷说,他们跟当年觊觎西沙海底墓的那伙人有点像,但又更邪乎——没人见过他们的脸,也没人知道他们的底细,只知道他们出手狠,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而且他们好像不怕寻常刀剑,上次有个倒斗的惹了他们,被追了三条街,最后连人带东西都没了,现场只留下一摊黑血。”
“黑血?”我心里一动,刚才那黑影的手,指甲就是青黑色的。
张起灵突然开口:“他们要的不是铃铛。”
“不是铃铛?”齐羽愣了一下,“那他们抢啥?”
“不知道。”张起灵看向窗外,“但刚才那只手,先碰的是吴邪,不是背包。”
我心里咯噔一下。他说得对,刚才那黑影的手伸进来时,第一反应是抓我的胳膊,被胖子打了之后才去抢背包的。难道他们的目标是我?
“为啥是天真?”胖子不解,“他除了长得帅点,也没啥特别的啊……哦不对,他是老吴家的孙子,难道跟当年的事有关?”
齐羽点点头:“有可能。我爷说,当年西沙海底墓那事儿,水太深,牵扯了不少人,吴家、张家、谢家……还有一些没浮出水面的势力。‘影’突然冒出来,又盯上吴邪哥,说不定就是想从你这儿找到当年的线索。”
我没说话,摸着背包里震动越来越弱的铃铛,心里乱糟糟的。三叔、青铜铃铛、会飞的快递员、发匿名短信的人、“影”、齐羽……这短短几个小时里冒出来的人和事,像一张网,把我死死缠在中间。
“对了,”齐羽突然想起什么,“我爷让我给你带个东西。”他从副驾驶储物格里拿出个用油布包着的东西,递到后座,“说是你三叔留给他的,让他在你遇到‘影’的时候交给你。”
我心里一动,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个巴掌大的罗盘,样式很古老,指针是用某种兽骨做的,边缘刻着些奇怪的符号。最显眼的是罗盘背面,刻着个“吴”字,跟青铜铃铛盒子上那个新写的不一样,这个字刻得很深,边缘都磨平了,明显是老物件。
“这是……”
“我爷说这叫‘定魂盘’,”齐羽解释道,“当年你太爷爷倒斗时用过的,能测阴气,还能……防尸变。你三叔上个月把它放我这儿,说万一你出事,这东西能保你一命。”
“我三叔上个月就知道我会出事?”我皱起眉,这也太巧了,“他还说啥了?”
“没了,就说让你拿着这罗盘,去一趟绍兴的‘鬼市’,找一个姓谢的老头,他知道铃铛的来历。”齐羽说着,突然踩了刹车,“到地方了。”
我们下车一看,是个偏僻的城中村,巷子窄得只能过一辆车,两边的房子都盖得歪歪扭扭,墙皮剥落,看着像废弃了很久。
“在这儿?”胖子环顾四周,“这地方连个人影都没有,哪有什么鬼市?”
齐羽指了指巷子深处:“鬼市得半夜才开,现在还早。我爷在前面租了个院子,你们先去歇歇脚,等子时再过去。”
我们跟着他往巷子深处走,越往里走越觉得阴森,空气里飘着股霉味,墙头上爬满了蜘蛛网。走到一个挂着“福”字的木门前,齐羽推开门:“到了。”
院子不大,种着棵老槐树,树干上缠着红绳,看着有点年头了。正房里亮着灯,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个人影。
“我爷在里面等着呢。”齐羽说着,率先走了进去。
我和胖子、张起灵对视一眼,都觉得这地方透着诡异,但眼下也没别的去处,只能跟着进去。
刚迈进正房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檀香,一个穿着对襟褂子的老头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个紫砂壶,看到我们进来,抬了抬眼皮。
那老头头发花白,脸上全是皱纹,但眼睛却亮得惊人,像能看透人心似的。他没看我,也没看胖子,目光直接落在张起灵身上,愣了一下,手里的紫砂壶差点没拿稳。
“你……”老头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是……”
张起灵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说话。
老头突然叹了口气,摇摇头:“罢了,多少年了……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张家的人。”他把目光转向我,“小邪是吧?我是齐铁嘴。”
我赶紧点头:“齐爷爷好。”
“别叫我爷爷,折寿。”齐铁嘴摆摆手,喝了口茶,“你三叔那小子,把烂摊子扔给你就跑了,真是跟他爹一个德性。”
“您知道我三叔在哪?”我急着问。
齐铁嘴却没回答,指了指我手里的定魂盘:“这东西带在身上,‘影’暂时不敢靠近,但也只能护你一时。那青铜铃铛,你最好别碰,尤其是别让它沾血。”
“为啥?”胖子追问,“那铃铛到底是啥玩意儿?”
齐铁嘴放下紫砂壶,脸色严肃起来:“那不是普通的铃铛,是‘尸铃’,当年汪藏海用来镇墓的,里面封着尸煞的怨气。沾了活人的血,就能把周围的邪祟都引过来,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而且这铃铛,能认主。一旦认了主,就会跟着你,直到把你拖进坟里当祭品。”
我心里一沉:“认主?它已经……”
“还没。”齐铁嘴摇摇头,“但快了。你刚才在出租车上,是不是感觉到它在震动?”
我点头。
“那就是它在试探你,”齐铁嘴说,“一旦你心里有了恐惧,或者沾上了死气,它就会彻底缠上你。”
就在这时,院子里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张起灵瞬间站了起来,黑金古刀已经握在手里:“有人。”
齐铁嘴脸色一变:“是‘影’?他们怎么找来了?”
齐羽抄起墙角的铁锹:“我去看看!”
他刚走到门口,就尖叫了一声,猛地退了回来,脸色惨白,指着门外:“不……不是‘影’……是……是粽子!”
我们赶紧凑到门口一看,只见院子里的老槐树下,站着个穿着清朝官服的粽子,脸色青黑,獠牙外露,正歪着头,直勾勾地盯着我们。
而更诡异的是,那粽子的手里,拿着个青铜铃铛,正轻轻晃着,发出“叮铃叮铃”的轻响——跟我们背包里的那个,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