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的忙音像根细针,扎得空气都发紧。胖子凑过来,一脸紧张:“谁啊?听着就不是好东西!还送死?胖爷我从娘胎里出来就没怕过谁!”
我没接话,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想查那个陌生号码的来源,结果只跳出一行提示:“该号码归属地未知”。这就邪门了,现在的手机号哪有查不到归属地的?
张起灵走到桌边,拿起那个青铜铃铛盒子,手指在新写的“吴”字上抹了一下,放到鼻尖轻嗅。我知道他这本事,对气味的敏感度远超常人,尤其是陈年旧物上的气息。
“油漆是普通红漆,掺了朱砂。”他放下盒子,语气平淡,“写字的人,手上有尸油味。”
“尸油?”胖子脸一垮,“不是吧小哥,那孙子摸过粽子?这是故意恶心咱们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尸油味,要么是常年跟尸体打交道的人,要么……就是从某些不干净的地方出来的。不管是哪种,都不是善茬。
“不管是谁寄的,这铃铛肯定有问题。”我把盒子锁好,塞进背包最底层,“还有刚才那个快递小哥,会飞,还说小哥代收,这事儿本身就透着诡异。”
胖子突然一拍脑门:“对了!那快递单呢?看看寄件人是谁啊!”
我这才想起还有快递单这回事,赶紧在门口找了找,果然在门垫底下压着一张。单子是打印的,寄件人信息一栏写着“吴三省”,地址却是个假的,写着“西湖底302号”,纯属胡闹。
但收件人信息没问题,清清楚楚写着我的名字和地址,最下面的快递员签名处,潦草写着两个字:“阿坤”。
“阿坤?”我皱起眉,这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听过……
“管他阿坤阿蛋的,”胖子把快递单揉成一团扔垃圾桶里,“反正这事儿肯定是冲着咱们来的!依我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先去杭州会会老海,那老小子消息灵通,说不定知道这铃铛的来头。”
我看向张起灵,他靠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没表态。但我知道,他不反对,就是默认了。
“行,那就去杭州。”我咬咬牙,“不过得先准备准备,上次去秦岭吃了没家伙的亏,这次得带齐装备。”
胖子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装备?胖爷我早就备好了!前阵子托人弄了个好东西,保证让你俩大开眼界!”
他说着就往卧室冲,哐当哐当翻了半天,抱出个半人高的铁家伙。那东西看着像个老式收音机,浑身锈迹斑斑,上面还缠着几圈电线,顶端插着根歪歪扭扭的天线,最离谱的是侧面贴了张黄色符纸,看着特不靠谱。
“这啥?”我指着那玩意儿,“你从废品站淘的?”
“懂个屁!”胖子宝贝似的擦了擦上面的灰,“这叫‘阴阳探测仪’,祖传的!据说是我太爷爷那辈儿从一个倒斗的手里换的,能测周围有没有不干净的东西,还能定位阴气重的地方,比小哥的麒麟血都好用!”
张起灵瞥了那仪器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明显带着“这是废品”的意思。
“你可拉倒吧,”我伸手想摸摸,被胖子一巴掌打开,“就这破玩意儿,能有啥用?别到时候在墓里响起来,不是招粽子就是招蛇。”
“不信是吧?”胖子急了,掏出两节五号电池塞进去,按下开关。那仪器“滋滋”响了两声,顶端的天线开始疯狂抖动,侧面的符纸突然冒起一缕黑烟,然后“啪”的一声,灭了。
“……”胖子的脸瞬间僵住。
“祖传的?”我挑眉,“我看是祖传的破烂吧。”
“不可能啊!”胖子又拍又打,那仪器就是没反应,最后他颓然坐下,“那卖我东西的孙子说绝对好使……算了,当胖爷交智商税了。”
我正想嘲笑他两句,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条短信,还是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老海不可信,他手里有你三叔的把柄。”
我心里一沉,又是这个号码。他怎么知道我们要去找老海?还知道老海和三叔的关系?
“咋了天真?脸都白了。”胖子凑过来。
我把短信给他看,他看完骂了句脏话:“这孙子到底是谁?跟屁虫啊?还老海不可信?我看他才不可信!老海跟咱认识多少年了,能出卖咱?”
话虽如此,我心里却打了个问号。老海这人是个老油条,精于算计,跟三叔合作过几次,关系确实算不上铁。如果他真有三叔的把柄……
“不管信不信,去了杭州,见了老海就知道了。”我把手机揣好,“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走,免得夜长梦多。”
我们三个简单收拾了行李,都是些常用的装备:工兵铲、洛阳铲、手电筒、压缩饼干,还有胖子偷偷藏起来的几瓶二锅头。张起灵依旧是那个小背包,不知道里面装了啥,反正每次都神秘兮兮的。
出门时已经是后半夜,楼道里静悄悄的,声控灯坏了几盏,忽明忽暗。走到三楼的时候,胖子突然“咦”了一声,指着楼梯拐角:“那啥玩意儿?”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角落里放着个纸人,穿着红色的寿衣,脸上画着诡异的笑容,正对着我们。这楼里住的都是普通住户,谁会放个纸人在这儿?
“谁恶作剧吧。”我心里发毛,拉着他们想赶紧走。
张起灵却停住了,盯着纸人看了几秒,突然抬脚,一脚把纸人踹飞出去。纸人撞在墙上,“哗啦”一声散了架,里面掉出个东西,滚到我脚边。
是个小小的青铜铃铛,跟我们盒子里那个一模一样。
“我操!”胖子吓了一跳,“这玩意儿还会分身?”
我捡起小铃铛,入手冰凉,上面的花纹和我们那个分毫不差。这绝对不是巧合。
“有人在给我们引路。”张起灵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或者说,在标记我们。”
“标记?”我心里咯噔一下,“跟打猎似的?”
胖子咽了口唾沫:“别吓唬胖爷我,我胆子小……不对,胖爷我胆子大着呢!谁他妈敢标记咱们,看我不把他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他嘴上逞强,腿却有点抖,还偷偷往我身后挪了挪。
我们没再停留,快步下楼。到了小区门口,夜风一吹,我才发现后背全是汗。门口的保安室亮着灯,老保安趴在桌上打盹,呼噜声震天响。
胖子去拦出租车,我和张起灵站在路边等。我看着手里的小铃铛,总觉得不对劲,刚想说话,就听张起灵低声说:“别动。”
我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保安室的窗户上,贴着一张纸,借着里面的灯光,能看清上面画着个符号——跟青铜铃铛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而那个打盹的老保安,后颈处隐约露出一截红色的东西,像是……红漆?
“那保安有问题。”我压低声音。
张起灵点点头,突然抬手,将手里的一根头发丝弹了出去。那发丝细得几乎看不见,却精准地落在保安室的门锁上。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开了。
“走。”他拉了我一把。
正好胖子拦到了车,我们赶紧钻进去。车子启动时,我回头看了一眼,保安室的灯突然灭了,那个老保安站在门口,背对着我们,身形佝偻,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在摇晃,发出“叮铃叮铃”的轻响。
是铃铛声。
“师傅,麻烦快点,去火车站。”我催促道,心脏砰砰直跳。
司机是个话痨,一边开车一边说:“这么晚去火车站?赶夜车啊?最近不太平,听说城郊那边挖地铁,挖出个老坟,好多人说晚上听见坟地里有铃铛响,邪乎得很……”
我和胖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城郊挖坟?铃铛响?这跟我们手里的青铜铃铛有没有关系?
车子快到火车站时,胖子突然拍了我一下,指着窗外:“天真,你看那是不是老海?”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路边的路灯下,站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穿着花衬衫,手里夹着烟,正是老海。他怎么会在这儿?
“他怎么知道我们要去火车站?”我心里疑窦丛生。
张起灵突然开口:“他身后有人。”
我定睛一看,老海身后的树影里,隐约站着个黑影,个子很高,穿着黑色风衣,看不清脸,但那站姿,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出租车在离老海不远的地方停下,胖子刚想开车门,就被我拉住了。
“等等。”我盯着老海,他好像在等我们,时不时往这边看,脸上堆着笑,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假。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震动了,还是那个陌生号码:“老海身后是‘影’,他们要抢铃铛。别停车,往前开三百米,有人接。”
短信刚看完,老海突然朝我们这边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和那个黑影一起,朝出租车走了过来。
“师傅,开车!往前开!”我急声道。
司机吓了一跳,赶紧踩油门,车子猛地窜了出去,差点撞到老海。我从后视镜里看到,老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那个黑影则加快了脚步,竟然跟在车后跑了起来,速度快得不像正常人!
“我操!那孙子是属猎豹的?”胖子回头看着,吓得眼睛都直了,“他追上来了!”
张起灵从背包里掏出一把黑金古刀,刀身在昏暗的车厢里闪着冷光。
“坐稳了。”他说。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哐当”一声,后车窗被撞碎了,一只手伸了进来,直抓我放在腿上的背包——里面装着青铜铃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