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刚回到宿舍,舒琳连包都没来得及放下,手机的震动就固执地响了起来。屏幕上闪烁的“老妈”二字,让她刚刚松懈下来的神经瞬间又绷紧了。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果然,听筒里传来的不是关切问候,而是夹杂着尖锐女声和沉闷男声的激烈争吵,像一把生锈的锯子,来回拉扯着她的耳膜。
“……你从来就没管过这个家!”
“我不管?我赚钱养家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你那点钱够干什么?你看看别人家……”
“别人家好你去别人家啊!”
又是这样。十几年了,永远是这些车轱辘话,永远是在互相指责、抱怨,仿佛他们的人生所有的失败和不如意,都是对方造成的。而她,就是这个失败联盟唯一且永恒的听众,或者说,是那个被战火波及的无辜哨所。
舒琳默默地把手机拿远了一些,走到阳台,关上了门,隔绝了宿舍里姐妹可能投来的好奇目光。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望着窗外沉沉的月色,心里一片麻木的冰凉。
白天经历的种种诡异、惊吓、甚至那一丝面对杨戬时隐秘的悸动,在此刻都被这熟悉而令人窒息的争吵冲刷得褪了色。
现实的压力,远比神话世界的离奇更让她感到疲惫和无力。
她听着母亲带着哭腔的控诉,父亲不耐烦的低吼,感觉自己像个被撕扯的布偶。她试过劝解,试过讲道理,甚至试过发脾气,但最终发现,她什么也改变不了。这个名为“家”的泥潭,只会不断消耗她的情绪和精力。
明明她什么也改变不了,可这两个人仍然固执的认为把他们婚姻的不幸发泄给她,这一切就会有好转。
“我受够了……”她用微不可闻的气声对自己说。
一股强烈的想要逃离的冲动,如同藤蔓般疯狂滋生,紧紧缠绕住她的心脏。
去一个没有永无止境的争吵的地方。 去一个没有人会把负面情绪像倒垃圾一样倒给她的地方。 去一个……能让她呼吸的地方。
就在这时,白天那缥缈空灵的女声,仿佛穿越了时空,再次在她心底清晰地响起,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诱惑与安抚:
“如果你真的愿意成为嫦娥,就请给嫦娥一个机会,让嫦娥成为你吧!”
舒琳猛地握紧了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成为嫦娥? 去往那个广寒清冷的月宫? 远离这一切世俗的烦扰……和痛苦?
听起来……竟然像是一种解脱。
电话那头,争吵还在继续,甚至愈演愈烈,似乎快要发展到摔东西的地步。
舒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犹豫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所取代。
默默听电话到十二点,几个小时里她无数次的想要从阳台上跳下去。电话挂断的那一秒,她靠在阳台门上,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舒琳望着窗外夜空中那轮若隐若现的、并不圆满的月亮,扯出一个带着点苦涩和自嘲的笑容。
嫦娥啊嫦娥,若是真能成为你,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