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在第七天的瓢泼大雨中仓促结束。当教官宣布提前结营时,整个操场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欢呼。林晚星站在屋檐下躲雨,看着雨幕中奔跑雀跃的人群,忽然感到一阵恍惚——这七天,竟比她想象中要容易度过得多。
回到教室,座位已经重新调整。当林晚星看到座位表上自己和沈墨的名字依然并列时,心底泛起一丝隐秘的欢喜。
“又是同桌。”她抱着书包坐下,声音里带着刻意压制的雀跃。
沈墨正在整理刚发的新书,闻言轻轻“嗯”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却顿了顿。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正式上课的第一天,林晚星就发现了沈墨的一个习惯——她总是会在课间十分钟,从书包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笔记本,快速地记着什么。那本子有着墨蓝色的封面,像深夜的天空。
“你在写什么”
沈墨合上本子,动作自然地把它塞回书包:“没什么。”
那是一道清晰的界限。林晚星识趣地不再追问,心里却像被小猫抓了一下,痒痒的。
直到那个周五的数学课。
老师在黑板上讲解着函数图像,林晚星努力跟上思路,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道凌乱的线条。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推过来一本墨蓝色的笔记本。
“看这里。”沈墨的声音很轻。
林晚星惊讶地翻开,发现里面根本不是她想象中的日记,而是一幅幅精致的手绘笔记。函数图像被重新绘制,旁边标注着简洁易懂的推导过程,甚至还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出了重点。
“你的笔记太乱了。”沈墨目视前方,仿佛在认真听课,耳根却微微泛红,“这样记,复习的时候会清楚些。”
那一整天,林晚星都处在一种轻飘飘的恍惚中。放学铃响时,她磨磨蹭蹭地收拾着书包,直到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
“沈墨,”她小声说,“谢谢你。”
沈墨拉上书包拉链,抬头看她:“不用。”
“我是说……”林晚星深吸一口气,“谢谢你所有的……照顾。”
沈墨微微一怔。她看着眼前这个连道谢都显得过分认真的女孩,忽然觉得有点……有趣。班里其他同学,要么像周晓那样自来熟,要么像李静那样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只有林晚星,用一种近乎笨拙的真诚,小心翼翼地靠近她。这种被需要、被全然信赖的感觉,并不让她讨厌,甚至……有点喜欢。
“嗯。”沈墨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回宿舍吧。”
晚上,当林晚星在书桌前翻开那本墨蓝色笔记本时,周晓凑了过来,惊呼一声:“哇,沈墨,你这笔记做得也太好了吧!能不能借我看看
李静也从床上探出头,眼神里带着期待。
沈墨正擦着头发,闻言动作没停,只淡淡地说:“我拍照发群里。”
“太好了!”周晓立刻拿出手机。
林晚星看着沈墨拿出手机,对着笔记本一页页拍照,然后利落地发送到名为“407养老院”的宿舍群。整个过程无比自然,就像她为所有人做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群里立刻被“谢谢大佬”的表情包刷屏。
林晚星低头看着自己笔记本扉页上那个小小的星星——那是下午沈墨帮她理清思路时,随手画下的标记。此刻,它混在群文件里那些清晰的照片中,变得毫不起眼。
她忽然意识到,那些她视若珍宝的瞬间,那些让她心跳加速的“特殊对待”,在沈墨眼里,或许真的就只是“顺手而已”。沈墨对她好,就像她会同意把笔记发到群里一样,是一种出于本能的、近乎“仗义”的行为,并非独独对她林晚星一人。
这时,手机屏幕亮起,一条私聊消息弹了出来,来自那个星空头像:
“第三章第五题,你的解法有点问题,我发你修正版。”
紧接着,一张新的图片传来,上面用红色笔迹详细标注了她思路中的谬误,比群里的照片要细致得多。
窗外,夜色渐深。林晚星的心,却像被投入一颗石子的湖面,漾开一圈圈混乱的涟漪。她不明白,为什么沈墨可以一边对她做着“特别”的事,一边又让她觉得,自己与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而她更不明白的是,自己为什么会因为这种“不同”与“相同”的界限,如此心烦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