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引淮一中,梧桐叶尚绿,只是边缘染上了些许焦糖色,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水泥路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下课铃响,教学楼瞬间沸腾起来。
高二(三)班的学生们还没来得及完全从物理课的余韵中抽身,就看见他们年轻的物理老师江听穆,正慢条斯理地擦着修长手指上的粉笔灰。他今天穿了件卡其色的长风衣,衬得身高腿长,近一米九二的个子往讲台前一站,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课代表,作业放学收齐放我办公室。”男人的声音带着点刚讲完课的微哑,语调却是漫不经心的,像秋日午后被风吹散的云,“错的多的,自觉来找我‘聊聊人生’。”
底下响起一片哀嚎,夹杂着几个女生压低兴奋的窃窃私语。江听穆仿若未闻,唇角勾着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弧度,那双好看的眼睛懒洋洋地扫过教室,无意间流露的锋芒却让几个开小差的学生瞬间正襟危坐。
他刚拿起教案准备离开,教室门口的光线一暗,一个人影斜斜地倚在了门框上。
“哟,江老师还在呢?拖堂可不是好习惯。”来人声音清朗,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
霎时间,全班学生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语文老师云隽晞穿着一件简约的黑色连帽卫衣,搭配浅色牛仔裤,一米八六的身高让他即使懒散地靠着,也丝毫不显矮。他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右眼眼角下那颗小小的泪痣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为他本就出色的容貌平添了几分痞帅的意味。他嘴角噙着笑,那笑容阳光又有点坏,眼神却像浸了秋水的刀子,看似明亮,实则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冷峭。
江听穆脚步顿住,侧头看向门口的人。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是平静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了细微的涟漪。
“云老师,”江听穆开口,语调平缓,却莫名有种气死人不偿命的劲儿,“看来你很闲,还有空来视察我上课。”
云隽晞挑眉,笑得更加灿烂,露出一口白牙:“哪能啊,就是路过,顺便提醒一下江老师,下节是我的课。您这尊大佛不走,我的学生怎么进来?”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学生都屏息凝神,眼睛在两位老师之间来回逡巡。来了来了,又来了!引淮一中公认的两位男神老师,物理组江听穆和语文组云隽晞,每次碰面,必定是这种无声的硝烟弥漫,刀光剑影都在眼神和言语之间。
江听穆轻笑一声,那笑声低沉,带着点胸腔共鸣的磁性,好听,却也嚣张。他非但没急着走,反而朝门口踱了两步,逼近云隽晞。
身高带来的优势在此刻显露无疑,他微微垂眸,看着云隽晞那双带着挑衅光芒的眼睛,慢悠悠地说:“云老师提醒的是。不过,”他话锋一转,语调拖长,带着点戏谑,“我看学生们挺喜欢我的课,舍不得我走,是吧?”
最后两个字,他是对着教室里问的,甚至还歪了歪头。这个动作由他做出来,非但不显幼稚,反倒透着一股饶有兴味的威胁感,仿佛在说“谁敢说不试试看”。
学生们立刻很给面子地齐声应和:“是——!”
云隽晞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一分。他站直了身体,虽然仍比江听穆矮几公分,但那股子桀骜不驯的气场丝毫不弱。“江老师人气真高,佩服。”他语气里的调侃意味更浓了,“不过,再高也得遵守课表,对吧?劳驾,让让?”
江听穆非但没让,反而又往前凑近了半分,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一尺,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低头,目光落在云隽晞眼角那颗泪痣上,眼神深邃,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云老师今天……”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慵懒带笑的调子说,“火气有点大啊。昨晚没睡好?”
云隽晞瞳孔微缩,插在口袋里的手紧了紧,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托您的福,好得很。就是想到今天要面对某些道貌岸然、表里不一的家伙,有点倒胃口。”
“哦?”江听穆挑眉,唇边的笑意加深,那双总是显得百无聊赖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明亮而危险的光,混合着傲慢与游刃有余的野劲,“那云老师可要保重身体。毕竟,‘道貌岸然’也是需要资本的,不是谁都能像我这样。”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离得近的几个学生耳中,引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江老师……也太敢说了吧!这脸皮厚度!
云隽晞气笑了,他发现自己每次和江听穆交锋,都能被对方这厚颜无耻、懒洋洋的嚣张气得牙痒痒。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厮在教室门口一般见识。
“江听穆,你让不让?”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问。
江听穆看着他那副明明很生气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宠溺和……逗弄成功的满足感。他终于慢悠悠地侧身,让开了通路。
“云老师,请。”他做了个优雅的手势,腔调戏虐。
云隽晞冷哼一声,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进教室,带着一阵微凉的风。
江听穆站在门口,看着云隽晞走上讲台,那件黑色卫衣衬得他肩宽腰窄,背影挺拔又带着点说不出的拽。他的目光在云隽晞的背影上停留了几秒,舌尖轻轻顶了顶腮帮,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直到上课铃正式响起,他才转身,迈着长腿,不紧不慢地离开。风衣下摆随着他的步伐划出利落的弧线。
走廊尽头,窗外阳光正好。江听穆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锁骨右下方,隔着薄薄的衬衫,能感受到那颗小痣的存在。他想起刚才云隽晞气红了的眼尾,像染了胭脂,比那颗泪痣还要显眼。
“啧。”他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音节,带着点意犹未尽的疯劲和嚣张。
真好玩。
而教室里,云隽晞站在讲台上,翻开语文书,面色已经恢复如常,甚至带着惯有的、阳光又疏离的微笑。只有细看,才能发现他耳根处还未完全消退的淡淡红晕。
他一边讲解着《滕王阁序》的骈俪华美,一边在心里把江听穆那个混蛋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
死对头?没错,他们就是天生的死对头。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注定了要针锋相对。
只是,这“针锋相对”之下,汹涌的到底是什么,目前只有他们自己心里,那刚刚开始拂过的微风,才知晓一丝半缕。
这句话,将在未来的漫长时光里,由他们亲自书写,并赋予最甜蜜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