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寒雪在昏暗的杂物间里又待了好几分钟,直到狂跳的心脏稍稍平复,才整理了一下微乱的校服,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秦振早已不见踪影,仿佛刚才那场充满压迫感的对峙只是她的又一个幻觉。
可脸颊上那若有似无的触感,和他留下的那句警告,却无比真实。
“离柳可铃也远点。”
为什么?柳可铃和他又是什么关系?那种亲昵的“秦振哥”称呼,以及昨天在楼梯间柳可铃看她时那淬毒的眼神……
凌寒雪甩甩头,试图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抛开。她只是一个想安稳度过高中生活的转学生,不想卷入任何莫名其妙的漩涡。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接下来的几天,凌寒雪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变得更加粘稠和怪异。
宗先状回来上课了,但收敛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大张旗鼓地凑过来,只是偶尔投来复杂难辨的目光,带着几分不甘,又似乎夹杂着一丝忌惮。他手上的擦伤已经结痂,但每次看到,凌寒雪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晚被撕碎的玫瑰和滴落的血迹。
而柳可铃,则开始了她不动声色的“关照”。
比如,凌寒雪放在桌肚里的新笔记本会莫名其妙被泼上墨水;体育课结束后,她发现自己的运动鞋鞋带被人剪断;甚至在她回答问题时,台下总会响起几声不怀好意的窃笑,当她看过去时,又瞬间消失,只剩下柳可铃和她的几个跟班一脸无辜地眨着眼睛。
这些小动作算不上多恶劣,却像绵绵的细针,扎得人烦躁不安。凌寒雪大多忍了,她不想把事情闹大,更不想给那个“疯子”任何再次介入的借口。
她尽量避免和秦振有任何接触。那个坐在教室最后排的身影,像一座沉默的冰山,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他们再没有过直接的交流,连眼神接触都极少。但凌寒雪总能隐约感觉到,有一道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背上,冰冷,专注,让她如芒在背。
周五下午有化学实验课。凌寒雪被分到和柳可铃,以及另外两个女生一组。柳可铃是组长,负责领取和分发实验器材。
“凌寒雪,你去拿那瓶浓盐酸吧,小心点哦,很危险的。”柳可铃笑着指了一下实验台角落那个棕色试剂瓶,语气甜美,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恶意。
浓盐酸是强腐蚀性药品,通常都由老师或者特别小心的学生处理。凌寒雪看了一眼柳可铃,对方正歪着头,一副“我相信你能力”的表情。
另外两个女生互相看了一眼,没说话。
凌寒雪抿了抿唇,不想在课堂上起冲突,便走过去,戴好橡胶手套,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个沉重的试剂瓶。瓶子很滑,她不得不更加用力才能稳住。
就在她转身准备将瓶子拿回自己座位时,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猛地向前踉跄!
“啊!”
惊呼声中,手中的试剂瓶脱手飞出!
那一瞬间,凌寒雪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装着危险液体的瓶子朝着斜前方砸去——而那个方向,秦振正背对着她,低头调试着酒精灯!
时间仿佛被拉长。
眼看瓶子就要砸在秦振的背上,液体可能飞溅而出……凌寒雪惊恐地闭上了眼。
预想中的破碎声和混乱并没有发生。
她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身影极快地侧身、伸手,动作流畅得如同经过千百次演练。秦振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精准地用手臂格挡了一下飞来的试剂瓶,另一只手顺势一捞,稳稳地将瓶子接住,避免了它直接撞击桌面。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秦振。他单手握着那个危险的棕色瓶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浓盐酸刺鼻的气味在空气中隐隐弥漫。
凌寒雪惊魂未定,脸色惨白,看着秦振那双结了一层寒冰的眼睛缓缓转向她。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声音发颤,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脚下,光滑的地面上没有任何障碍物。是有人伸脚绊了她?是柳可铃?
柳可铃此刻也捂着嘴,一副受惊不小的样子:“天啊!凌寒雪你也太不小心了!差点伤到秦振哥!”
秦振没有理会柳可铃的惊呼,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凌寒雪,一步步朝她走过来。强大的压迫感随之逼近,周围的同学下意识地后退,让出一片空地。
他走到凌寒雪面前,停下。身高差让他不得不微微俯视她。他抬起那只空着的手,不是朝向凌寒雪,而是伸向她的脸颊旁边。
凌寒雪吓得闭上眼,以为他要动手。
然而,那只手却越过了她,从她耳后的发丝间,拈下了一小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极其细微的白色纸屑。
他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冰凉的战栗。
然后,他凑近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冰冷地开口:
“这就是你远离麻烦的方式?”他的气息喷在她的额发上,“笨得可以。”
说完,他不再看她,拿着那瓶浓盐酸,转身走向讲台,将瓶子重重地放在老师面前。“保管好。”他丢下三个字,也不管老师的反应,径直走出了实验室。
留下满室寂静,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凌寒雪。
她清晰地听到,旁边传来柳可铃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极轻的冷哼。
凌寒雪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这一次,她几乎可以确定,刚才绊倒她的人,就是柳可铃。而秦振……他看到了吗?他最后那句话,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他帮她挡开了危险,却又用最伤人的方式践踏她的自尊。
这个疯子,他到底想干什么?
而更让她心惊的是,在秦振靠近的那一瞬间,在他指尖擦过她耳廓的那一刻,除了恐惧和屈辱,她的心跳,竟然漏跳了一拍。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笼罩了她。
这场由他强行开启的纠缠,似乎远远没有结束的迹象。而她,好像已经被迫登上了他设定的舞台,无法轻易脱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