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喧嚣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
死寂。
只有夜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那滴落的血珠,砸在水泥地上,发出几乎微不可闻,却又惊心动魄的轻响。
凌寒雪站在阳台上,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顶,又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留下刺骨的冰凉。她能清晰地看到秦振手指上那道新鲜的伤口,殷红的血顺着冷白的皮肤蜿蜒而下,带着一种暴戾而诡异的美感。
他刚才撕碎的不是玫瑰,是宗先状可笑的仪式感,也是她试图在新环境里维持的、微不足道的平静。
“疯子……”
白天楼梯间里他那句低语,此刻像魔咒一样在她耳边回荡。
宗先状脸上的志在必得早已碎裂,取而代之的是被当众羞辱的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他猛地踏前一步,几乎要揪住秦振的衣领:“秦振!你他妈——”
秦振甚至没看他,只是慢条斯理地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随意地按在流血的手指上。那动作优雅从容,与刚才徒手撕碎玫瑰的狠戾判若两人。他抬起眼,目光再次掠过阳台上的凌寒雪,然后转身,拨开呆若木鸡的人群,径直离去。
自始至终,没有多余的一句话,一个眼神。
他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搅起滔天巨浪后,自己却抽身而退,留下满地狼藉和无数惊疑不定的目光。
“散了散了!看什么看!”宗先状恼羞成怒地驱散围观的人群,狠狠踹了一脚地上残破的花瓣,抬头瞪向凌寒雪,眼神复杂,最终也只是憋着一肚子火,扭头走了。
蜡烛被踩灭,留下一地狼藉的蜡油和花瓣。
凌寒雪僵硬地转过身,逃也似的冲回寝室,砰地一声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心脏还在疯狂地擂鼓。同寝的女生们面面相觑,想说什么,却被她苍白的脸色和周身散发的“生人勿近”的气息吓退,各自噤声。
这一夜,凌寒雪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反复出现秦振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还有他滴着血的手指,以及那句冰冷的诘问。
第二天,凌寒雪几乎是踩着上课铃声进的教室。
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黏在自己背上,窃窃私语声像蚊子一样嗡嗡作响。她目不斜视,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将书包塞进抽屉,拿出课本,动作刻意放得平稳,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宗先状的位置空着,据说昨天之后就没来上课。
而教室最后排,那个靠窗的角落,秦振已经坐在那里。他单手支着额角,望着窗外,侧脸线条冷硬,仿佛昨晚那个掀起轩然大波的人与他毫无关系。他按着伤口的那方手帕不见了,手指上贴着一块简单的创可贴。
柳可铃坐在离秦振不远的地方,正和几个女生说笑着,眼神却时不时地飘向凌寒雪,带着毫不掩饰的嫉妒和怨毒。当凌寒雪看过去时,她又立刻换上那副甜美无害的笑容,变脸速度快得惊人。
一整天,凌寒雪都感觉自己像在聚光灯下,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可能被无限放大、解读。她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连去洗手间都挑人少的时候。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凌寒雪想去图书馆查点资料,特意绕开了主楼梯,走了更远但人烟稀少的实验楼通道。
通道光线昏暗,两旁是堆放杂物的旧教室,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就在她经过一个消防栓时,旁边虚掩着的杂物间门突然从里面被拉开!一股力量猛地将她拽了进去!
“啊!”
惊呼声被一只大手捂住。门在身后轻轻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灰尘和旧器材的味道。光线从门缝里透进来,勾勒出秦振挺拔而压迫感十足的身影。
他又把她堵住了。
凌寒雪的心脏瞬间跳到嗓子眼,奋力挣扎,却被他用身体轻易地压制在堆满旧书本的架子前。捂着她嘴的手缓缓松开,但手臂却横亘在她身前,形成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
“怕了?”秦振低头看着她,距离近得能看清他长而密的睫毛,以及瞳孔里自己惊慌失措的倒影。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探究。
凌寒雪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仰头瞪视他:“秦振,你到底想干什么?昨天晚上的事情,是不是你……”
“是我什么?”秦振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撕了花,还是……见了血?”
他抬起那只受伤的手,创可贴边缘还能看到隐隐的血色。他用指背,极其缓慢地蹭过凌寒雪冰凉的脸颊,带来一阵战栗。
“宗先状那种废物,配不上你。”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断定。
“这跟你没关系!”凌寒雪偏头想躲开他的触碰,却被他用指尖捏住了下巴,力道不重,却足以让她无法动弹。
“没关系?”秦振轻笑一声,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凌寒雪,从你转学来的第一天,就跟我有关系了。”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她的领口,那里,昨天被他指尖碾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红痕。
“那个痕迹,”他凑得更近,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低语,声音带着一种蛊惑般的危险,“最好真的只是撞的。”
凌寒雪浑身一僵。
他知道了?他在怀疑什么?
不等她细想,秦振已经松开了手,向后退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令人窒息的距离。狭小的杂物间仿佛因为他的退开而重新获得了流动的空气。
“离柳可铃也远点。”他丢下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拉开杂物间的门,身影消失在昏暗的通道里。
凌寒雪靠着冰冷的铁架子,腿有些发软。她抬手摸了摸刚刚被他蹭过的脸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触感和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疯子。
他果然是个疯子。
可是,这个疯子的话,却像种子一样,在她心里悄然埋下。
宗先状……柳可铃……
还有他那句“从你转学来的第一天,就跟我有关系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