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浸了墨的棉絮,一点点压下来。汀绾背着个空荡荡的包袱站在姬家大门前,指尖捏着门环,却迟迟没推开。
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带着些微的喘息。她回头,撞进姬皓月带着红血丝的眼眸里。他像是跑了很远的路,月白的衣袍沾了点尘土,平日里总是梳得整齐的发丝也有些凌乱。
“你真要走?”他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汀绾点点头,松开手,包袱滑落在地,果然空无一物。“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走了也不必带走什么。”她笑了笑,想把手从他抓着的地方抽出来,“姬公子,别送了。”
他却抓得更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不准走。”他盯着她,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情绪,有急切,有慌乱,还有她看不懂的执拗,“我说不准走。”
汀绾愣住了。这还是那个清冷自持的姬皓月吗?他眼里的光太烫,烫得她心头发颤。“姬公子,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谁说的?”他打断她,喉结滚动,声音低得像叹息,“我说是,就是。”他上前一步,将她圈在怀里和门板之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头,“之前是我不好,是我别扭,是我放不下面子……”
他第一次说这么多软话,说得磕磕绊绊,却字字清晰。“别走,汀绾。”他攥着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指尖,带着恳求,“留下来,好不好?”
暮色彻底沉下来,门前的灯笼亮了,暖黄的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汀绾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心里那道早就松动的防线,终于彻底塌了。
她没说话,只是反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夜风穿过门廊,带着桂花的甜香。姬皓月感觉到掌心传来的回握力度,紧绷的肩膀骤然放松,他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她的发顶,像握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我已经决定了。”汀绾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冰投进姬皓月的心湖,瞬间冻结了方才所有的暖意。他抓着她的手猛地一松,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失而复得的狂喜尚未褪去,就被这盆冷水浇得透心凉。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可下一秒,她忽然踮起脚尖,温热的唇瓣轻轻贴上了他的。
姬皓月浑身一僵,像是被施了定身咒。那触感很轻,带着她身上惯有的草木清香,像羽毛拂过心尖,却瞬间点燃了燎原的火。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更紧地按向自己,加深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不同于以往的清冷自持,这个吻带着压抑许久的急切与不舍,辗转厮磨间,连呼吸都染上了滚烫的温度。汀绾被吻得浑身发软,只能攀着他的肩,直到肺里的空气耗尽,才偏过头大口喘气,脸颊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这是……谢礼。”她喘着气,声音细若蚊吟,不敢看他的眼睛。
姬皓月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掌心还残留着她腰侧的温软,唇上似乎还带着她的气息。他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却被她抢先一步。
“我走了。”她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眼底带着点水光,却笑得很轻,“姬皓月,照顾好自己。”
说完,她转身推开大门,毫不犹豫地踏入了门外的夜色里,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姬皓月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她发间的香气。灯笼的光落在他脸上,映出眼底的错愕与茫然,还有那无法掩饰的、密密麻麻的疼。
唇上的触感还在,可怀里的人,已经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