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藤下纳凉话家常
夏日午后,葡萄藤爬满了廊架,绿影婆娑。江惜躺在藤椅上,蓝清坐在旁边摇着蒲扇,看阳光透过叶隙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阿阮寄来的葡萄干,你尝了吗?”江惜问,声音懒洋洋的。
蓝清从碟子里捏起一颗,递到她嘴边:“甜得很,比去年的好。”
江惜张口接住,舌尖尝到甜意,忽然想起年轻时在江南,她们买过一串青葡萄,酸得两人皱眉头,却还是你一颗我一颗吃完了。
“那时候的葡萄真酸。”江惜笑着。
“是你非要买青的,说‘看着新鲜’。”蓝清挑眉,扇风的手慢了些,“结果酸得你直掉眼泪,还嘴硬说‘不酸’。”
藤下的老黄狗打了个哈欠,孩子们在院子里追蝴蝶,笑声远远传来。江惜闭上眼,听着蓝清的蒲扇声,觉得这世间的安稳,不过就是这样——有人陪你晒太阳,有人听你说废话,有人把你的旧时光,记得比你还清楚。
第四十二章 雨打芭蕉忆江湖
初秋的雨,总爱打在芭蕉叶上,噼啪作响。江惜和蓝清坐在窗边,看雨珠顺着叶尖滚落,像断了线的珠子。
“想起在江湖的那个雨夜了吗?”江惜忽然问,“我们在破庙里避雨,你用剑挑着篝火,我给你缝破了的袖口。”
蓝清点头,指尖划过窗棂上的雨痕:“你缝到半夜,手都扎破了,还说‘马上就好’。”
那时候的雨也这样大,破庙的屋顶漏着水,却因为身边有彼此,连寒冷都变得温柔。江惜记得,蓝清把唯一的厚披风裹在她身上,自己靠在墙角打坐,却在她翻身时,悄悄往她身边挪了挪。
“那时候总觉得江湖路远,”江惜望着雨幕,“现在才懂,路再远,有你陪着,就不怕。”
蓝清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袖传过来:“现在也不怕,往后也不怕。”
雨停时,芭蕉叶上还挂着水珠,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折射出小小的彩虹。两人相视而笑,像当年在破庙里,看到雨停时那样,眼里都亮闪闪的。
第四十三章 竹篮采果趣意浓
深秋的果园里,橘子红了。江惜提着竹篮,蓝清跟在后面,看她踮脚够高处的橘子,篮子里已经装了小半篮。
“够不着就说,别逞强。”蓝清走过去,抬手摘下那只最红的,放进她篮子里。
江惜笑着拍了拍篮子:“今年的橘子比去年甜。”
她们在果园里慢慢走,看到熟了的就摘下来,偶尔碰到掉在地上的,江惜便捡起来擦干净,塞给蓝清:“尝尝,地上捡的更甜。”
蓝清无奈接过,却还是放进嘴里,酸中带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像她们走过的日子,有酸有甜,却都值得回味。
“你看那棵树,”江惜指着不远处,“去年我们在那里摘了满满一篮,回来做了橘子酱,你说太甜了,结果却吃了半瓶。”
蓝清想起那瓶橘子酱,确实甜得发腻,却因为是她亲手做的,硬是每天就着粥吃一点,直到吃完。
“今年再做一瓶?”蓝清问。
江惜点头,眼里闪着光:“要多放些糖,甜到心里去。”
夕阳西下时,两人提着满满一篮橘子往回走,影子被拉得很长,竹篮晃悠着,发出橘子碰撞的轻响,像首轻快的歌。
第四十四章 暖炉温茶话旧年
冬日的暖炉上,煮着莲子茶,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江惜和蓝清围炉而坐,看水汽在窗上凝成水珠,又慢慢滑落。
“这茶炉还是当年你从姑苏带来的,”江惜摸着炉壁上的花纹,“说烧出来的水有竹香。”
蓝清点头,给她的茶杯续上茶:“你总说我爱讲究,却每次都把这茶喝得干干净净。”
茶气氤氲,模糊了两人的眉眼。江惜忽然想起第一次喝这茶,是在云深不知处的寒潭边,蓝清用这茶炉煮了水,给她泡了杯莲子茶,说“安神”。那时候她还怕蓝清,喝着茶都小心翼翼,生怕烫到。
“那时候我总觉得你冷冰冰的,”江惜笑着,“哪想到你这么会疼人。”
蓝清握住她的手,放在暖炉边烤着:“那时候我也怕,怕你觉得我太严肃,不喜欢你。”
炉上的茶还在煮,香气漫满了屋子。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从当年的拘谨,到后来的默契,时光好像在这暖炉边放慢了脚步,温柔得让人心头发软。
第四十五章 踏春寻芳觅旧踪
初春的田野,草长莺飞。江惜拉着蓝清往郊外走,手里拿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刚做好的青团。
“去看看当年我们埋酒的地方。”江惜笑着说。
她们年轻时在郊外埋了一坛酒,说等老了挖出来喝。蓝清本以为她早忘了,没想到记了这么多年。
找到那棵老槐树时,两人都有些激动。江惜指挥着蓝清挖坑,自己在旁边递工具,像个孩子似的。
“找到了!”蓝清挖出个陶坛,上面还缠着当年的红绳。
江惜连忙打开,酒香瞬间散开,带着岁月的醇厚。两人坐在树下,用竹筒当酒杯,你一口我一口地喝着,酒液入喉,暖得像化开的春雪。
“比当年的酒甜。”江惜眯着眼说。
“因为藏了一辈子的念想。”蓝清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比酒还醇。
远处的野花一片绚烂,像她们当年埋下酒时,心里的期盼。江惜靠在蓝清肩上,看着天边的云慢慢飘,忽然觉得,这辈子的时光,就像这坛酒,埋得越久,越香甜。
第四十六章 灯下分茶论棋道
暮春的夜晚,两人在灯下分茶。江惜用茶匙搅动茶汤,看着水面浮起的花纹,忽然道:“像不像你当年在棋盘上摆的阵?”
蓝清凑近看了看,点头:“有点像,不过没我的阵厉害。”
“又吹牛。”江惜嗔道,却把分好的茶递给她,“尝尝,今年的新茶。”
茶香清幽,在灯下漫开。两人说起当年在云深不知处的棋社,蓝清总赢,江惜便耍赖,说“这局不算,重来”,蓝清也不恼,陪着她一局局下,直到她赢了才肯罢休。
“那时候你总让着我。”江惜说。
“不是让,”蓝清看着她,“是看你赢了笑起来,比赢棋还让人欢喜。”
灯下的茶汤渐渐凉了,两人却没动,还在说当年的棋,当年的茶,当年的点点滴滴。窗外的虫鸣渐起,像在为她们的回忆伴奏,温柔而绵长。
第四十七章 池边观鱼忆少年
初夏的池塘里,锦鲤游来游去。江惜坐在池边的石凳上,看鱼群追逐着投喂的鱼食,蓝清站在她身后,替她挡着午后的阳光。
“像不像当年在寒潭边看到的灵鱼?”江惜问,手里还捏着没撒完的鱼食。
蓝清点头:“像,不过没寒潭的灵鱼通人性。”
她记得,当年在寒潭底,那些灵鱼围着她们转,像是在祝福。江惜吓得抓紧她的衣袖,却在看到灵鱼吐泡泡时,笑出了声。
“那时候你还怕鱼呢。”蓝清笑着。
“现在不怕了,”江惜把鱼食撒进池里,“有你在,什么都不怕。”
鱼群争食的样子很热闹,江惜看得入迷,蓝清便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的侧脸,阳光落在她的白发上,像镀了层金边。岁月就这样慢慢流淌,像这池里的水,平静而温暖,藏着她们一辈子的安稳。
第四十八章 廊下看月盼团圆
中秋前夕,两人坐在廊下看月。月亮还没圆,却已经很亮,照得院子里的桂树影影绰绰。
“阿澈说明天回来,带着孩子们。”江惜说,手里剥着花生。
“嗯,”蓝清应着,把她剥好的花生放进碟子里,“阿阮也说要带新做的月饼。”
她们每年中秋都要等孩子们回来,一起吃月饼,看月亮,说说话。江惜想起年轻时,两人在云深不知处的中秋,蓝清被罚抄家规,她偷偷去送月饼,结果两人在祠堂分着吃,月饼渣掉了一地,还被蓝启仁发现了。
“那时候的月饼真硬。”江惜笑着。
“是你非要偷放了三天的,”蓝清挑眉,“说‘放久了更甜’,结果硌得牙疼。”
廊下的风带着桂花香,月亮慢慢升高。江惜靠在蓝清肩上,听着远处的虫鸣,忽然觉得,所谓团圆,不就是这样吗?有牵挂的人,有等待的事,有身边的你,月月年年,都不孤单。
第四十九章 菊前簪花笑开颜
重阳节,菊花开得正好。江惜摘了朵黄菊,别在蓝清发间:“好看,像画里的人。”
蓝清也摘了朵白菊,插在她鬓边:“你也好看,比花还好看。”
两人在菊丛前站着,看对方发间的花,都笑出了声。阿澈的小孙女举着相机跑来:“奶奶们,拍照啦!”
快门按下的瞬间,江惜忽然想起当年在梅树下,蓝清也是这样,把梅花别在她发间,阳光落在她们脸上,像此刻一样温暖。
“时间过得真快。”江惜感慨道。
“不快,”蓝清握住她的手,“每一天都记得清清楚楚。”
从初见的拘谨,到定情的坚定,到相守的默契,每一个日子都像这菊花,开得认真而热烈。小孙女看着照片里的她们,笑着说:“奶奶们像仙女!”
江惜和蓝清相视而笑,眼里的光,比花还亮。
第五十章 余生漫漫皆是你
又过了许多年,江惜和蓝清的脚步更慢了,却还是喜欢每天在院子里走一走,看看花,晒晒太阳。
春天,她们一起看兰草发芽;夏天,一起在莲塘边纳凉;秋天,一起摘橘子做酱;冬天,一起在暖炉边煮茶。
孩子们时常来看她们,说“娘和蓝娘越来越像了”,江惜便笑着看蓝清,蓝清也看着她,眼里的温柔,藏了一辈子,却好像总也用不完。
有天午后,江惜靠在蓝清肩上打盹,梦里又回到了那个莲塘边的午后,她穿着红衣,蓝清穿着白衣,荷叶在风里晃动,阳光织成金网,蓝清问她“愿意吗”,她用力点头,说“愿意”。
醒来时,蓝清还在看着她,眼里的光,和梦里一模一样。
“醒了?”蓝清问,声音有些颤。
江惜点头,握住她的手:“瑞秋,有你真好。”
蓝清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吻,像这辈子无数次做过的那样:“思无,有你,才好。”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岁月在她们脸上刻下了痕迹,却也在她们心里,种下了永不凋谢的花。
这便是她们的余生,没有波澜壮阔,只有细水长流,而这细水长流里,藏着的全是彼此,岁岁年年,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