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摩擦声划破了高速公路上空的宁静,紧接着是金属扭曲的尖啸与玻璃碎裂的脆响,如同一曲骤然走调的钢铁交响乐。方雨泽只觉得身体猛地一震,笔记本电脑从膝上弹起,重重砸在前排座椅上,屏幕瞬间漆黑。剧烈的撞击让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冲去,又被安全带狠狠勒回座位,胸口一阵窒息般的闷痛。
“怎么回事?!”
“天哪!撞车了!”
车厢内瞬间被惊呼和哭喊填满。方雨泽挣扎着抬起头,透过布满蛛网般裂纹的车窗向外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一辆满载货物的红色大货车如同一头失控的蛮牛,斜插进大巴车前方的车道。它的车头严重变形,挡风玻璃碎成一片,而更让方雨泽心惊的是,货车的驾驶室里,一个年轻得过分的面孔正茫然地望着前方,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脸上没有一丝血色——那根本不是一张属于经验老道司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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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十分钟前**,这辆大货车的驾驶室里还回荡着截然不同的声音。
“浩子,你确定你行吗?这可是高速公路!”副驾驶座上,一个叼着烟的胖子声音发颤,眼神不住地瞟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
被称作“浩子”的年轻人,不过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强作镇定地握紧方向盘:“哥,你不是说跑一趟给你分三成吗?放心,我观察好久了,方向盘就是个轮子,能比方向盘难?再说了,这深更半夜的,路上车少。”他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混杂着贪婪与不安的光。
胖子急得直跺脚:“分你个头啊!高速公路最低时速都得八十码!你那两下子在工地开翻斗车能一样吗?快停车!咱们叫救援!”他伸手想去够方向盘,却被浩子一把推开。
“别动!”浩子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歇斯底里,“就差最后五十公里了!到了服务区我就换你!你别瞎指挥!”他脚下非但没有松开油门,反而因为紧张而下意识地加重了力道。货车庞大的车身猛地一窜,速度表的指针毫不犹豫地冲破了100公里/小时的刻度。
胖子彻底绝望了,他知道,这个连科目一都没考过的堂弟,此刻正驾驶着几十吨重的货物,在死亡的边缘疯狂试探。而这一切,仅仅是为了省下几千块的运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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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车司机是个有着二十年驾龄的老司机,姓李。他经验丰富,一直保持着安全车距和稳定车速。然而,就在他准备超越右侧一辆行驶缓慢的厢式货车时,那辆失控的红色大货车如同离弦之箭,毫无征兆地从左侧超车道斜插过来!
“我靠!”老李师傅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他猛打方向,同时一脚刹车踩到底。轮胎与地面发出凄厉的尖叫,留下数道长长的黑色印记。然而,两车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了。
“砰——咔啦!”
沉重的撞击声中,大巴车的右前侧被货车的左前角狠狠顶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大巴车瞬间失控,像一只被巨锤击中的甲虫,打着旋儿冲向路边的护栏。车内的乘客们如同被摇晃的弹珠,惊叫着在车厢内四处碰撞。
方雨泽的额头重重磕在前排座椅的金属支架上,一阵剧痛伴随着眩晕袭来,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流下。他模糊的视线中,看到那个无证驾驶的年轻货车司机,正手忙脚乱地试图修正方向,脸上写满了恐惧与不知所措。而那辆货车的副驾上,胖子已经吓得瘫软在座位上,双手死死抱住头顶的扶手。
大巴车在旋转中,又与另一辆躲避不及的私家车发生了二次碰撞。那辆私家车的驾驶座上,一个脸色煞白的年轻女孩正死死握着方向盘,眼中满是慌乱与后悔——她才刚拿到驾照三天,实习期未满,本不该独自上高速,但为了赶时间,她还是抱着侥幸心理上了路。此刻,她连转向灯都忘了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灾难降临。
“轰——!”
大巴车最终以一个扭曲的姿态,重重地撞断了数米长的护栏,车头深深嵌入路边的土坡中,彻底停了下来。刺鼻的汽油味和尘土混合在一起,弥漫在空气中。车厢内,哭喊声、呻吟声、玻璃碎裂的余响交织成一片。
方雨泽的意识在剧痛和眩晕中逐渐模糊。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自己那本画满梦想草图的速写本,从敞开的背包中滑落,飘散在狼藉的过道上,被不知谁的血迹染红了一角。他想伸手去抓,却感觉身体越来越轻,仿佛灵魂正从沉重的躯壳中抽离。
冰冷的雨水不知何时开始落下,敲打着破碎的车窗。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一个荒诞而悲凉的念头闪过他的脑海:这世上,果然有太多“不是司机的司机”,他们握着的,不仅仅是方向盘,更是无数人的命运。而他自己,那个怀揣着光影梦想的方雨泽,是否即将成为这场荒唐事故的牺牲品?
黑暗,彻底吞噬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