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穿过礼堂高耸的玻璃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凌云一中的开学典礼,即将在这座颇具规模的礼堂内举行。
新生们穿着各异的便装,叽叽喳喳地涌入,脸上交织着对高中生活的憧憬、好奇与一丝尚未褪去的假期慵懒。
空气里弥漫着青春特有的躁动与喧哗。
主席台上,端坐着学校的领导层。正中央的,是校长齐羡岑女先生。
她年约五旬,气质干练,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中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淡然。
此刻,她正单手支颐,指尖轻轻点着额角,面无表情地看着身旁的副校长陆斩离手持稿纸,以一种抑扬顿挫、仿佛永无止境的腔调,发表着热情洋溢却又略显冗长的开幕致辞。
陆副校长显然沉浸在自己营造的宏大叙事与美好展望中,从学校辉煌历史讲到未来规划,从学习态度谈到人生理想,字斟句酌,引经据典。
台下的新生们起初还勉强保持专注,但随着时间推移,不少人也开始眼神放空,窃窃私语声如蚊蚋般渐渐响起。
齐羡岑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是一种“又来了”的无奈。
她瞥了一眼台下那些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终于,在陆斩离试图将话题引申到“新时代青年如何肩负历史使命”时,她果断地、毫不客气地挥了挥手,打断了他。
陆斩离的声音戛然而止,有些错愕地看向校长。
齐羡岑直接拿过面前的话筒,清了清嗓子,那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利落。
她无视了副校长瞬间涨红的脸色,目光扫过台下瞬间安静下来的学生们,开口,声音透过音响清晰地传遍礼堂的每个角落:
“小家伙们早上好啊。”
没有客套的官话,开场白直接得让人一愣。
“看你们这没精打采的样子,估计也没比上学更想早起。”她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意味,“说实话,老娘我也不想上班。一天天的,破事一堆,烦死了。”
“噗——”台下不知是谁先没忍住笑出了声,随即引发了一阵压抑的低笑和骚动。
这校长……也太不一样了吧?
那种扑面而来的真实感,瞬间拉近了与台下这群半大孩子的距离。
齐羡岑等笑声稍歇,继续道:“行了,废话不多说,典礼从简。今天第一项,也是你们未来三年天天要穿的东西——选校服款式。”
她示意工作人员将几种设计方案的投影打在幕布上。
“男生女生都是裤子。别问为什么没裙子,问就是麻烦,容易走光,不方便活动。当然,重大活动,比如毕业典礼什么的,会给你们准备专门的、好看点的制服,到时候再嘚瑟。”
“好……”台下的回应参差不齐,但明显带着轻松和认同。
在这片逐渐活跃起来的气氛中,高一七班的区域里,有一个人却几乎与周遭隔绝。
墨多多。
他坐在椅子上,脑袋一点一点的,活像只偷米吃的小鸡。
开学前夜因与查理的“夜谈”而严重不足的睡眠,此刻在温暖昏暗的礼堂环境和陆副校长那极具催眠效果的嗓音双重作用下,彻底发起了反攻。
他的眼皮沉重如山,意识早已飘向了混沌的远方。
就在他的头失去支撑,猛地向前一栽,眼看就要磕在前排椅子坚硬的靠背上时——
一只修长的手迅捷而稳定地伸了过来,掌心垫在了他的额头与椅背之间。
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发生,只有温热掌心带来的柔软触感。
墨多多在极度的困倦中,只迷迷糊糊地听到耳边传来一个极低、极轻,仿佛羽毛拂过,却又带着熟悉无奈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纵容的声音:
“笨蛋,没了我你可怎么办。”
那声音太轻,太模糊,几乎被淹没在礼堂的背景音里,如同幻觉。
墨多多混沌的大脑无法处理这复杂的信息,只是本能地觉得这个“枕头”很舒服,蹭了蹭,彻底陷入了黑甜的梦乡,心里最后一个念头是:不管了,先睡吧,晚安,巴卡玛卡……
这一系列小动作,落入了不远处两个女生的眼中。
尧婷婷和墨疏辞几乎是同时注意到了这边。
尧婷婷看着查理那迅速收回、仿佛无事发生,却耳根微不可查泛起一丝薄红的样子,又看了看睡得毫无知觉、嘴角甚至微微上扬的墨多多,了然地抿唇一笑,轻轻摇了摇头。
而墨疏辞,她的目光在查理强作镇定侧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自家表弟那毫无防备的睡颜,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洞悉与玩味的弧度。
她用胳膊轻轻碰了碰身边的尧婷婷,压低声音:“看那边,啧,是不是有股子青春文学里那味儿了?”
尧婷婷会意地点头,两人交换了一个“懂的都懂”的眼神。
梦境之中墨多多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朦胧的光里。周围是流动的风,轻柔地吹动他的衣角和发丝。
一个声音,清晰而坚定,仿佛来自他内心深处,又仿佛源自某个更高的地方,在他脑海中回响:「等风来,不如去追风。迎梦而上,我们终将在云端相见。」
场景倏然变换。他站在一个宽阔的舞台上,聚光灯打在他身上,明亮却不刺眼。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制服,手中拿着话筒。
「追上光,成为光,成为自己的太阳。」一个少年的嗓音响起,干净、清越,带着一种鼓舞人心的力量。
他循声望去,台下人群中,查理正看着他,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明亮与专注,带着全然的信任与……鼓励?
“室长,这是今天的台词,毕业典礼由你来主持。”一个穿着播音室制服的成员将一叠稿纸递到他手中。
他低头看去,稿纸上的字迹工整清晰。他轻轻点了点头,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与莫名的自豪感充盈在心间。
梦境的碎片光怪陆离,交织着对未来的隐约期待与一丝他自己尚未明晰的渴望。
“……所以,最终确定方案三,兼顾美观与舒适度。好了,散会!今天上午没课,给大家放松一下,熟悉校园,或者回宿舍补觉!”齐羡岑校长雷厉风行地宣布了校服选定结果,直接结束了典礼。
人群开始骚动,喧哗声再次响起。
墨多多被这动静吵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正在起身离开的同学,又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瞬间瞪大了眼睛。
“怎么还有一个小时才到中午?怎么就散会了?”他懵懵地嘟囔,“哦……给大家放松一上午?”
这突如其来的自由让他有些惊喜,但随即,梦中那清晰的画面和声音浮上心头
“呃……”墨多多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怪异的感觉。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将他那张带着稚气未脱的俊秀面孔映照得格外清晰。
墨多多的长相是典型的“小奶狗”年下系,皮肤白皙,眼睛大而圆,瞳仁是清亮的琥珀色,鼻梁挺翘,嘴唇总是带着点自然的微嘟,组合起来有种无辜又惹人怜爱的气质。
这种长相,无疑兼具了“斩女”又“斩男”的潜力。
果然,他刚随着人流走出礼堂,就有几个热情的高年级学姐围了过来。
“哇,学弟好可爱!是高一的新生吗?”
“头发好软的样子,让学姐摸摸头!”
“学弟用的什么洗发水啊?头发看起来好顺滑!”
学姐们笑着,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蓬松的头发。
墨多多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引得学姐们笑声更欢。
而一些路过的学长,虽然不像学姐们那样直接,目光却也在他身上多有停留,带着欣赏与好奇,暗自琢磨着这小学弟到底用了什么牌子的洗发水,看起来清爽又蓬松。
就在墨多多被学姐们“围攻”时,墨疏辞早已悄无声息地退到了礼堂一侧相对安静的走廊窗边。
她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着。
聊天界面的顶端,备注名是——【唐欠揍】。
墨疏辞: 喂,没死外面吧?说好的,六年之约,时间差不多了,滚回来认教。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唐晓翼】: 0K。怎么,那群小屁孩考上了?
墨疏辞看着那条几乎秒回的信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个小小的弧度,但打出的字却依旧带着她特有的犀利。
墨疏辞: 要不然我给你发消息干嘛?闲的?
【唐晓翼】: 啧,看来凌云一中门槛降低了啊。连墨多多那个问题儿童都能混进去。
墨疏辞: 呵,至少人家问题儿童安安分分参加开学典礼了。不像某些人,当年差点把学校实验室炸飞。
【唐晓翼】: 陈年旧账翻得挺快。那是为了伟大的科学探索付出必要的代价。说吧,除了那几只,还有谁?
墨疏辞: 还能有谁?查理,尧婷婷,扶幽,虎鲨,一个没少,全在我眼皮子底下。
墨疏辞:哦,对了,你当年特别“关照”的墨多多,现在长开了,在礼堂门口被学姐们围着揉头发呢,场面那叫一个受欢迎。
【唐晓翼】: ……
【唐晓翼】:
【唐晓翼】:看来我不在的这些年,学校的审美水平也滑坡了。
墨疏辞: 少来。你到底什么时候滚回来?校长这边我可帮你铺垫很久了,别放我鸽子。
【唐晓翼】: 急什么?总得让我把手头这点“小麻烦”处理完。
【唐晓翼】:放心,答应你的事,我唐晓翼什么时候食言过?等着吧,指导员大人,很快就能见到我了——希望到时候你别被我的风采依旧惊到说不出话。
墨疏辞: 风采?是疯癫吧?行了,不跟你贫了,我去看看我那“受欢迎”的表弟有没有被学姐们的热情吓哭。你,尽快。
她收起手机,目光投向窗外。蔚蓝的天空下,校园里熙熙攘攘,充满了生机。六年了,那个家伙,终于要回来了吗?
想到当年那些鸡飞狗跳又精彩纷呈的冒险,想到唐晓翼那永远带着戏谑和挑衅的笑容,墨疏辞她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想揍人。
她转身,朝着墨多多的方向走去,脸上恢复了平日那副略带调侃、看透一切的神情。
阳光透过玻璃窗,将她的影子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