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浸了墨的绒布,温柔地裹住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月光透过蕾丝窗帘的缝隙,筛下细碎的银辉,落在地板上,映出两个小小的身影。
内永绘里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侧头看向箱子里的苍星石。少女棕色的短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她蜷在那个伴随她许久的木箱中,怀里紧紧抱着绘里送给她的企鹅玩偶,玩偶的绒毛被压得有些变形,却依旧是她最安心的依靠。
绘里回想起白天的经历,总有一种不真实感,拨打医院电话后,救护车很快就到了,由于人偶们不好露面,自己和那个叫樱田纯的男孩与医生交涉,把三个人偶独自留在巴家中,上车陪柏叶巴的前一秒,绘里有些担心的望向苍星石,眼里的不安几乎要溢出来,苍星石回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
当她和樱田纯到了医院,安置好柏叶巴,再联系了她的父母之后,便返回柏叶巴家中与人偶们汇合。之后的事情,就是各自分开回家,真红提出先不收走雏莓的蔷薇圣母,但要求雏莓做她的仆人,所以纯就带着两个人偶一起走了,让绘里比较关注的是,苍星石的神色有些凝重,好像在思索着什么。
绘里轻轻走过去,蹲在木箱边,指尖几乎要触碰到苍星石微凉的脸颊,又悄悄收了回来。苍星石身上标志性的蓝色巴伐利亚风服装,领口的缎带系成精致的蝴蝶结,衬得她愈发像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小人偶。绘里忽然想起白天,自己在情急之下托起苍星石的手,吻上她的戒指,简直就是童话里的情节,这么一想便一发不可收拾,好像一粒种子,一旦生根,便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让她原本就有些奋的神经更加活跃,睡意全无。
她蹑手蹑脚地回到自己的床上,用被子裹住自己,脸上有些发烫,不断回味着那时苍星石皮肤的触感和戒指的冰凉不知过了多久,困意终于渐渐袭来,绘里在对苍星石的无限遐想中,缓缓沉入梦乡。
梦境的开端是一片朦胧的古意。狭窄的石板路蜿蜒向前,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古老建筑,黑瓦白墙,木质的窗棂雕花精致,却蒙着一层厚厚的尘埃,像是被时光遗忘了几个世纪。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蔷薇花香,诡异又迷人。
绘里发现自己置身于这条路上,准确地说,是灵魂附着在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少女身上。少女的指尖传来一阵灼热的痛感,低头看去,一枚蓝蔷薇戒指紧紧套在无名指上,宝石的光芒炽热得几乎要灼烧皮肤,烫得她忍不住蹙眉,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慌张,仿佛在寻找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却又记不清具体是什么。
就在这时,前方的空地上传来兵刃相接的脆响,打断了她的思绪。少女循声望去,只见三道身影在月光下交织。
最显眼的是一个银色头发的人偶,穿着黑色的哥特萝莉装,裙摆上绣着繁复的荆棘花纹,背后展开一对漆黑的翅膀,翅膀扇动间,黑色的羽毛像碎墨一样四散飘落,带着凛冽的寒气。她手中握着一把细长的黑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与之对峙的是一个穿着红色洋装的人偶,金色的双马尾在战斗中肆意飞扬,发梢系着红色的缎带,好像是白天见到的真红,她的手中没有武器,却能操控无数红色的花瓣,那些花瓣像有生命般,时而凝聚成盾,时而化作锋利的刃,朝着黑衣人偶袭去。
而在两人不远处,苍星石静静地站着,棕色短发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蓝色的巴伐利亚风服装在古老的背景下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她手中紧握着一把金色的大剪刀,剪刀的刃口闪着寒光,却迟迟没有出鞘。周围的黑色羽毛被风卷着,呼啸而过,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苍星石!”少女下意识地大声呼喊,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焦急。但苍星石像是没有听见,双色眼眸紧紧盯着战斗的两人,神情凝重。
突然,黑衣人偶的剑势陡然凌厉,红色洋装的人偶一时不备,花瓣凝聚的护盾被击碎。趁着这个空隙,黑衣人偶的剑朝着红衣人偶的肩头划去,苍星石猛地上前一步,想要阻拦,却还是慢了半拍。红衣人偶狼狈地侧身躲开,肩头的洋装被划开一道口子,而苍星石手臂上的衣服也被剑风扫中,裂开一道长长的缝隙,白皙的皮肤瞬间被割开一道口子,因为是人偶,没有鲜血流出,却像美玉有了瑕疵,显得格外刺眼。
“苍星石!”少女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想要冲上去,双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就在这时,真红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抬手一挥,无数红色花瓣骤然凝聚,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朝着黑衣人偶猛扑过去。黑衣人偶冷笑一声,手臂突然膨胀变形,化作一条覆盖着黑色鳞片的巨龙手臂,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幽光,巨龙手臂猛地一甩,瞬间将红色花瓣吞噬殆尽,随即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红衣人偶狠狠袭去。
“小心!”苍星石惊呼一声,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双手握紧金色剪刀,奋力朝着巨龙手臂剪去。然而,巨龙的力量太过强大,剪刀刚触碰到鳞片,便被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弹开,苍星石像断线的风筝一样被击飞出去,重重地摔在石板路上。真红也未能幸免,被巨龙手臂的余波扫中,撞在一旁的墙壁上,缓缓滑落在地。
少女指尖的蓝蔷薇戒指光芒骤然变淡,灼热感也随之减弱,仿佛预示着什么不好的事情。她眼睁睁地看着巨龙手臂再次抬起,朝着倒地的苍星石和真红挥去,那架势显然是要给予致命一击。
“不要!”少女终于挣脱了身体的束缚,拼尽全力冲了过去,张开双臂挡在苍星石的身前。就在巨龙手臂即将落下的瞬间,戒指突然爆发出一道刺眼的蓝光,将少女和苍星石笼罩其中。
蓝光散去,少女浑身浴血,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角不断有鲜血涌出,但她依旧死死地抱着苍星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她护在怀里。
苍星石缓缓睁开眼睛,双色眼眸中露出了惶恐和害怕,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
少女努力挤出一个虚弱的微笑,用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说:“苍星石……你没事吧……别怕……我保护你……”后面的话变得模糊不清,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呢喃,绘里附在少女身上,只能感受到那深入骨髓的绝望和不舍。
苍星石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滴在少女的脸上,冰冷的泪水混合着温热的鲜血,带来一种极致的刺痛。
就在这时,天空中凭空出现一扇古朴的木门,门缓缓打开,一个兔首人身的执事走了出来。他穿着黑色的燕尾服,胸前别着一朵红色的蔷薇,从口袋里取出一块精致的怀表,轻轻打开,表盘上的指针缓缓转动。
“各位小姐们,”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机械的优雅,“这个世纪的爱丽丝故事已经结束,很遗憾爱丽丝并未出现,我们下个世纪继续。”
说完,他轻轻摆动怀表,清脆的滴答声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黑衣人偶和真红的眼神渐渐变得涣散,身体一软,都昏睡了过去。
苍星石拼命抵抗着袭来的睡意,双色眼眸死死地盯着兔首执事,声音带着哭腔和恳求:“她是无辜的……请你救救她……只要你能救她,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兔首执事只是微微颔首,脸上挂着一成不变的微笑。怀表的力量越来越强,苍星石的眼皮越来越重,最终还是抵挡不住,缓缓闭上了眼睛。在昏睡的前一秒,她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按在少女手上的伤口处,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少女费力地张了张嘴,气若游丝地说:“小苍……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兔首执事走上前来,小心翼翼地将苍星石从少女怀中抱出,轻轻放入一旁的木箱中。然后他蹲下身,伸出手,想要取下少女手上的蓝蔷薇戒指。少女下意识地想要反抗,却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枚染着自己鲜血的戒指被取下,握在执事的手中。
执事抱着装有苍星石的木箱起身,又分别拎起另外两个装有黑衣人偶和真红的木箱,转身朝着空中的木门走去。少女的视线追随着那名执事的身影,看着他一步步走进木门,消失在黑暗中。
木门缓缓关闭,最终消失在夜空中。天空中忽然飘起了大雪,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少女的脸上,带来一丝冰冷的触感。她的视线渐渐模糊,最终彻底闭上了眼睛,意识沉入无边的黑暗。
“绘里!绘里你怎么了?”
焦急的呼唤声将绘里从噩梦中拉回现实。她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苍星石担忧的脸庞,双色眼眸中满是不安,棕色的短发有些凌乱,显然是刚刚被惊醒。
绘里还未从梦境的冲击中回过神来,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她伸出手,紧紧抓住苍星石的手臂,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恍惚:“小苍……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苍星石听到这句话,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眼眶瞬间红了。这句话,她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也听过一次,那是在一个同样寒冷的夜晚,伴随着漫天飞雪和深入骨髓的绝望。她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绘里的手背,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主人,我在这里,我不会走的,我会一直陪着你。”
月光依旧温柔,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和隐约的啜泣声,在夜色中诉说着跨越梦境与现实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