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新婚燕尔时
凌霄宝殿内,仙乐悠扬,香雾缭绕。百官身着朝服,按品阶肃立,神色恭谨,却也难掩好奇地悄悄打量着丹陛之上,并肩而坐的天帝与天后。
润玉头戴帝冕,身着玄金龙纹朝服,威仪天成。邝露则是一身正红色凤纹宫装,头戴略次于大婚当日、却依旧华贵非凡的九凤衔珠冠,端庄雍容,姿态优雅。阳光透过殿顶的琉璃瓦,洒在二人身上,如同镀上了一层金辉,般配得如同画卷中人。
“臣等恭贺陛下,恭贺娘娘!愿陛下与娘娘琴瑟和鸣,永缔良缘!”
山呼海啸般的朝贺声响起,整齐划一,充满了对这对六界至尊夫妇的祝福与臣服。
润玉微微抬手,声音清越平和:“众卿平身。”
他的目光看似平静地扫过下方众仙,唯有在掠过站在武将前列、面色沉静的旭凤,以及站在稍远处、低眉顺目的锦觅时,那平静无波的眸底,才极快地掠过一丝无人能察的冷意,随即消散。他的视线,最终落回了身旁的邝露身上。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侧过头,对着邝露,露出了一个极其温柔、充满爱意的笑容。他甚至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温言道:“露儿,可还习惯?若觉得累了,便告诉朕。”
他的语气,他的眼神,都完美地诠释了一位对新婚妻子体贴入微的夫君形象。
邝露原本因身处万众瞩目之下而有些紧绷的心弦,因他这突如其来的、与清晨离去时判若两人的温柔,而瞬间松弛了下来,甚至涌起一股受宠若惊的暖流。她轻轻摇了摇头,回以一个羞赧而依赖的微笑,低声道:“臣妾无妨,谢陛下关怀。”
看来,清晨陛下的冷淡,或许真的只是因政务烦心所致。是自己多心了。她如此想着,心中那块大石悄然落地,被浓浓的幸福与甜蜜所取代。
这一幕帝后情深、鹣鲽情深的画面,落在下方众仙眼中,自然又引来一片由衷的赞叹与恭维。唯有深知内情的丹朱,捻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疑虑。他总觉得,小润玉那笑容底下,似乎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勉强?
朝贺仪式在庄重而喜庆的氛围中结束。
润玉牵着邝露的手,在百官的注目礼下,并肩走出凌霄殿,返回璇玑宫。
一路上,他始终握着她的手,指尖传来的温度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灼热,也不显冰冷。他会偶尔侧头与她低语,向她介绍途经的某处宫苑景致,或是询问她在太巳仙府时的生活习惯,语气温和,耐心十足。
邝露初时还有些羞涩,渐渐便也放松下来,轻声细语地回答着他的问题,偶尔还会因他某句打趣的话而掩唇轻笑。阳光正好,映照着两人相携的身影,落在身后随行的仙侍仙娥眼中,俨然是一对神仙眷侣,恩爱无双。
唯有紧跟在润玉身后半步的贴身仙侍,才能偶尔窥见,陛下那隐藏在宽大袖袍之下、与天后交握的手,指节有时会不自觉地微微收紧,甚至泛起一丝用力的白痕。但也只是瞬间,便会迅速松开,恢复那看似温柔的力道。
回到璇玑宫,润玉并未立刻去往七政殿处理政务,而是陪着邝露入了用作天后起居的正殿。
殿内陈设已然按照天后的规制与邝露的喜好重新布置过,比以往多了许多温暖的色调与精巧的摆设,不再那么冷硬空旷。
“日后此处便是你的寝宫,若有任何不习惯,或需要添置什么,尽管吩咐下去,或直接告诉朕。”润玉环顾四周,语气温和,仿佛一位细心周到的丈夫。
“这里很好,谢陛下费心。”邝露心中暖融融的,只觉得被他如此珍视,千年等待的苦楚都值得了。
润玉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一株新移栽来的、开得正盛的玉兰花,似是随意地问道:“露儿在府中时,平日除了修炼、处理府务,可还有什么别的喜好?譬如……阅读些话本传奇?或是聆听些六界逸闻?”
他的语气轻松自然,仿佛只是夫妻间的闲谈家常。
邝露不疑有他,走上前与他并肩而立,望着那株玉兰,柔声道:“臣妾闲暇时,确实喜欢看些杂书。父亲藏书颇丰,各类典籍、游记、甚至一些民间话本都有涉猎。至于六界逸闻……倒是听得不多,陛下也知道,臣妾以往多数时间,都在璇玑宫当值。”
她的话语坦然,眼神清澈,看不出丝毫隐瞒。
润玉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落在玉兰花上,唇角带着浅淡的笑意,然而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杂书?话本?那里面的角色,光怪陆离,会不会就有那么一个……叫做“白银哥哥”?
他压下心头的猜疑,转而道:“说起来,太巳仙府门下弟子似乎不少,露儿昔日修行,可有交好的同门师兄师姐?如今你贵为天后,若有才德兼备者,朕或可酌情提拔,也算全了你的同门之谊。”
他问得极其自然,仿佛只是出于对妻子娘家的关照。
邝露却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笑道:“劳陛下挂心。府中师兄师姐们待我都极好,尤其是几位年长的师兄,在修行上对臣妾多有指点。不过他们如今大多在外游历或镇守一方,皆是凭自身本事立足,倒不必因臣妾之故特意提拔,免得惹人非议。”
她回答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同门情谊,又婉拒了提拔之意,显得识大体,顾大局。
然而,听在润玉耳中,那“几位年长的师兄”、“多有指点”等字眼,却像是一根根细针,扎得他心头刺痛!师兄?指点?朝夕相处,年少慕艾,岂非最是容易滋生情愫?!
他几乎可以肯定,那个“白银哥哥”,定然就隐藏在这些“师兄”之中!
袖中的手再次悄然握紧,但他脸上温柔的笑意却丝毫未变,甚至抬手,轻轻为邝露理了理被风吹到颊边的一缕发丝,动作亲昵无比。
“露儿总是这般懂事。”他语气带着赞赏,眼底却是一片冰封的寒潭,“既如此,便依你。”
他又陪着她说了会儿话,甚至一同用了些精致的茶点,期间态度始终温柔体贴,无微不至。直到仙官前来禀报,有紧急政务需处理,他才依依不舍(表面如此)地起身离去。
离开正殿,踏入七政殿的那一刻,润玉脸上那完美的、温柔的面具,瞬间冰消瓦解,只剩下沉凝如水的冷峻。
他挥退左右,独自坐在御案之后。殿内空旷寂寥,与方才正殿的温暖旖旎仿佛两个世界。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复比较着邝露提到“师兄”时那自然坦荡的神情,与昨夜梦中呼唤“白银哥哥”时那依赖缱绻的语调。
为何对“师兄”如此坦然,对“白银哥哥”却深藏心底,连在梦中都带着那般浓烈的情感?!
这岂不是更加证明,“白银哥哥”于她而言,是截然不同的、特殊的存在?!
一股郁躁之气在他胸中翻腾。他猛地抓过一份奏疏,试图用政务来麻痹自己,然而目光扫过字句,却无法汇聚心神。
“陛下。”夜枭卫统领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出现,躬身递上一枚玉简,“初步查探到的,太巳仙府适龄男弟子名录及简要信息,请陛下过目。”
润玉眸光一凛,迅速接过玉简,灵力注入。
一道道信息在他脑海中飞速掠过。姓名、修为、师承、现任职司……他看得极其仔细,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与“银”字或“白”字相关的线索。
然而,玉简中所列弟子,名字大多中正平和,与“白银”二字毫无关联。即便有一两个名字中带“云”、“霜”等与白色相关的字眼,其经历与邝露的交集也寥寥无几,看起来并无特殊。
没有?
润玉的眉头紧紧蹙起。这并未让他感到安心,反而让他的疑心更重!
要么,是这人隐藏极深,连太巳仙府的普通记录中都未曾显露异常;要么……“白银哥哥”这个称呼,根本就不是真名,而是一个独有的、亲密的昵称!
一个只属于他们二人之间的、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称呼!
这个可能性,让润玉的心如同被浸入了万年玄冰之中,寒气刺骨!
他放下玉简,脸色阴沉得可怕。
“继续查!”他的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给朕盯紧所有与太巳仙府往来密切之人,尤其是那些……曾与天后有过接触的男子!朕要知道,她出嫁前,都与哪些人有过联系,说过什么话!还有,去查探六界之中,可有称号、绰号或真身与‘白银’相关的人物!”
“是!”夜枭卫统领感受到陛下身上散发出的骇人气息,心头一凛,连忙领命退下。
七政殿内,再次只剩下润玉一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脑海中,却清晰地浮现出邝露那双看着他时,充满了信任与爱意的清澈眼眸。
那双眼眸,如此真诚,如此纯粹。
可这真诚与纯粹的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一个,让他如鲠在喉的秘密?
他扮演着温柔体贴的夫君,享受着她的依赖与爱慕,内心却无时无刻不被猜忌的毒蛇啃噬。这场在新婚燕尔温情面纱之下进行的、无声的侦查与猜疑,如同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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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完)
悬念:
1. 润玉的调查会否惊动太巳仙府或邝露本人?
2. 邝露何时才会察觉到润玉完美表象下的冰冷与怀疑?
3. 这个“白银哥哥”的误会,将在何时、以何种方式被引爆?它会对这对表面恩爱的新婚夫妇,造成怎样毁灭性的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