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虚玉山瑶宫中金碧辉煌,寒雾杳渺,西王母高坐石台,看着那六界仙尊拾阶而上,近前叩拜。
金母元君西王母“恭贺陛下喜得麟儿。”
西王母笑,
金母元君西王母“六界后继有人,可喜可贺。”
天帝躬身俯首,末了,直视这位至高无上元君:
天帝“润玉今日前来,有一事望元君赐教。”
金母元君西王母“说到赐教,本座亦有一事颇为棘手。”
西王母扬眉,悠然道:
金母元君西王母“上清天神祇数次问及,陛下因何不愿飞升,个中真意,还望陛下莫要刁难本座才好。”
天帝“百年来,润玉惟剩最后一桩执念。元君若得成全,润玉自当铭记。”
金母元君西王母“如今诸人求仁得仁,恰如己愿。本座并无亏欠陛下,陛下所求,本座无能为力,尚望陛下早日放下,莫负修为。”
天帝“那人若可得道,润玉必然放下。但若诸神要她重头再历数千年劫难,润玉便陪她再行一趟。”
这男子言语温和濡缓,意下却分明斩钉截铁。西王母眉心一蹙,亦阴冷了面色:
金母元君西王母“不过一个萤光小虫,朝生暮死,何值陛下珍视?如今,紫虚元君、上元使君俱得超脱,那人更非陛下可及,陛下肩负寰宇使命,如此执着,不怕再掀灾劫么?”
何谓不可及?如皎月面容森寒,但他谨遵君臣之仪,轻声道:
天帝“纵只一夕之命,可得璀璨一夜,天亮即卒,又有何憾?”
任西王母阅遍沧桑,骤闻此誓,唇间不免仍盈寒气。万万年修为,换一夕熠耀?值得吗?小妖,何德何能?
金母元君西王母“她的命数,不在本座处。”叹,“陛下唯一能做,等。”
那双乌眸有灼灼光芒:
天帝“几时?”
西王母笑,望向殿中一簇烛火:
金母元君西王母“也许一瞬之际,也许无尽无垠。陛下甘心否?”
够了。天帝躬身下拜:
天帝“谢元君。”
百年间,花界得天独厚,自空中俯瞰,群色各异的花丛依山尽为梯田,清澈泉溪蜿蜒盘绕,随处可见芳泽妍丽的美人稚子在山间嬉戏玩耍。
泰阿坐在小屋前,倚着翠竹闭目静听。那些清脆悦耳笑声是这世间最好,六界升平,又无烦忧,亦复何怨?
“泰阿!”一簇花环覆落他头上,甫睁眼,见得诸位稚气未脱芳主笑嘻嘻望着他,“今日景致这么好,你怎么又睡着了?”
摘下那花环,馥郁馨香扑鼻,她们笑:“玄鸟元君来看过你,见你这副不思进取模样,又气走了。”
不思进取?如今多好。妖界繁荣,精灵、妖兽无所不在,各取所需,互不滋扰,这便是他的职责。余者,恕他不愿再涉足其中。
“泰阿,”她们围坐在他身侧,殷殷期盼:“你明日回天界,可否带我们同去?听闻公主降世,天后得道飞升,此乃花界盛事,我们从未去过天庭,你便带上我们,让我们......也增长见识,可好?”
廉贞星君泰阿“诸位年幼,未得修为,恐难登大典。”
泰阿笑:
廉贞星君泰阿“但臣可为芳主们带回些仙脂玉露,增进灵力,如何?”
众人虽觉扫兴,但那天界的醴泉自然也不错。“好吧!你可要记得!”她们娇笑,“否则,回来有你好看!”
嬉笑声渐远,泰阿嘴角的笑亦慢慢隐去。天庭,若可永不回转,多好。奈何,他只是臣子,旦有使命,永远逃不脱。
身侧有窸窣声趋近,泰阿警觉回首,一双乌黑晶亮美眸即刻映入眼帘。是一个三岁左右稚童,如粉团娇嫩小脸仰着,笑盈盈望着他。妖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切尽在他心中,可是,这孩子……他为何毫无印象?
“泰阿?”女娃娃童音稚气,说起话来却极不客气。
泰阿笑,与她道:“你是谁?”
她便回首,望向小屋后那座万年不化的雪山。“我在山上看见下边美景,喜欢得紧……”那糯米般搓成的小手指尖一伸,直向他手上花环,“我可以要这个吗?”
泰阿双手奉上,戴在她头顶。她便笑了,盛阳下一头乌发披散如瀑,愈发衬得她肌骨如同冰玉般剔透。只见她捧起裙摆,露出极小稚嫩双足,涉入小溪中去。
廉贞星君泰阿“诶,不可!”
泰阿探手去抓她手臂,
廉贞星君泰阿“小心!”
但当他见得湍急的流水在她足下冻结凝固,不由一怔。一个三岁娃娃,连众芳主都不能企及的修为,她如何做到?
这当下,她赤足立在冰上,俯身去看溪涧中的影子。“这花真好看!”她回头向他致谢,“泰阿,谢谢你!”
几乎有如千钧霹雳劈落他处,俨如故人的眉眼,尤是这一个回眸,一声娇嗔……
“泰阿!”芳主们在不远处招手欢呼,“快看,锦葵开花了!”
风,自山谷中吹来,将如雪的锦葵轻飘飘带至半空,花谷之内没有冬季,这锦葵便是上天赐予花界唯一的雪。一团白色花萼落在他掌心,待他再回望那溪流,冰正化去,小娃娃早不知踪迹。
深吸口气,向尽覆白雪的山峰眺望,她说,她在山上……
双目所及,心之所向,人已立在寒风凌冽山巅。此处风夹冰雪,步步冻霜,莫说仙者都要施以灵力抵挡,妖灵更不可能至。但若不是,那娃娃……诓他作甚?
原来,山巅有一汪如镜池水,永恒静止凝冻。立在池畔,冰下唯一色彩,正是适才那枚花环。泰阿心惊,杵立冰上,内中……极深极深某处,隐隐约约,好似有一物蜷成了团。
那一日一夜,他便守在池畔,至极夜之时,听得笑声在身前响起,睁开眼,月色如华,倾泻在稚儿身上。她挤到他身旁,仰着小脸来张望:“泰阿!泰阿!”
泰阿将她捧至怀中拥住,笑问:
廉贞星君泰阿“你叫什么名字?”
她疑惑了:“什么是名字?”
他便抬头,望着繁星点点的夜空,那一处,一枚新月如钩镶嵌。六界之主,那位仙尊,能否原宥他,容他有一刻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