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角的笑容被女子压下,霎时间眸子里染上冷冽,恍若隔世之秋。方才的温和仿佛是幻觉一般,除却晓星尘不曾叫任何人感露。
她还是她,到底都没变过。
衣诀拂过客栈的门边,女子转身走进房屋,执起搁置在一旁的六合剑,旋即便离开了客栈。果真是同她说的那般,女子身上从骨子里透出的冰冷让人望而生畏。
似乎所有人都不敢多看她一眼,即便她长得极为好看。路招摇对这地方并不熟悉,便只沿着这条街去走。此刻已是夜里,夜空黑索索的,唯留几点星光和一轮弯月。
一双眼睛并未四处多看,只找着一家酒馆。夜里的人似乎比白日里还多,吵闹的人声显得嘈杂。眉心微颦,她不喜这般热闹的场景。
同店家要了三壶酒撂了一大锭银子便走了人,红衣飘飘,举手投足尽是恣意潇洒。眉心红痕涌动,在夜空显得更为肃杀。眼底薄凉浓郁,透着无限冷凝。
红唇衬得面部亮白,五官生的精细,走到哪儿都是一个风景。为了丢开这嘈杂的声音,路招摇毫不犹豫的找寻到了一处隐匿的地方。
山石相接,树木葱郁茂盛。这里没有灯光和人烟,显得诡异宁静。墨黑的双瞳染上寂寥,红唇微扬。周围的安宁让她溯洄从前,一个飞身便直接坐在了一个巨石之上。
一条腿弯曲支起,胳膊搭在膝盖上。将三壶酒搁置在一旁,拈来其中一壶便掀开了盖子。酒香从中散发,路招摇低头轻轻细闻,浓烈的酒味直钻鼻尖。
旋即便抬手猛地灌了一口,辣酒入喉,只觉一片火辣。眉心不禁蹩起,眼中却流淌着肆溢畅快。细细说来,这是她来这儿这么多年第一次喝酒,怨不得有些生疏了。
眸中染上迷离,雾气弥漫,在眼中划出波光。女子身子轻轻向后倚去,脑袋抵着巨石面,浑身透着慵懒和丝丝杀伐。每次一喝酒,她就直来兴味。
红唇在脸上勾画出耀眼的弧度,月色薄凉,白光打下,稀稀落落的照在她的颊旁。眉间一片清冷,眸中水光氤氲,宛如仙境迷雾。
六合被她搁置在一旁,剑身明亮。女子的冷凝寥落衬得月色有些惨白,看去只觉这一副场景万分不适,心底如同被揪住一般,难受的直通心窝。
手中的酒壶逐渐见底,一壶酒下肚,腹内早已如火中烧。可她偏不觉的过瘾,将那空壶丢在一旁,又拿起了另外一壶。
双眸望向夜空中的一轮弯月,皎洁如玉盘,耀眼如明珠。月亮并非无暇,其上似是有什么东西覆着,遮盖了它原本的光芒。
若说路招摇为何今日非要喝酒,那便就是她心底的怀念。红唇轻启,双眸微垂,一抹无奈苍凉绽放。
路招摇老头儿,今儿个是你的生辰,我陪你喝酒来了,高兴吗?
双眸落在手中的酒壶,似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同谁讲话一般。光亮被黝黑替代,眸子里装载着岁月的洗礼。青丝显得有些凌乱,冷风在她身旁拂过,像是利刃,给夜色平添萧索。
过了这许多年,路招摇还清晰的记着自家姥爷的生辰。她倒不是不听晓星尘的话,只是今天她还真的不能听他的话。
姥爷是她最后的善意,本以为就这么潦草一生,恣意过活下去就算了。可偏是没想到会到这儿来,让她遇见常宅那充满矛盾的人和事。
直到现在,都一年了。她这路琼屠杀常宅的名号还是没有消散,仍旧被人记挂着。若是让他们知道了,只怕自己也会被他们砍成碎泥。
她也生过善意的,除却姥爷,她还有芸姨和常萍,甚至还有薛洋。亲眼目睹他手弑自己的亲人,猛然爆发的不是滔天恨意,而是错综繁杂的纠结和心乱。
她没有理由为了常萍杀薛洋,她亦无言评说他的童年。或许自己曾经给予他希望,但终归还是阴霾遮挡了明亮。
仔细算下来,竟是经历了两次天人永隔。路招摇有些萎靡,所以她选择了逃避,离薛洋远远儿的,避开那些让她烦恼的事儿。
换作是谁,将这些个东西吞在肚子里都不好受吧。从前还有姥爷,现在什么都没了。
烈酒入喉,苦涩辛辣蔓延。眸子渐渐变得模糊,她这酒量还真该多练练。
一丝水光在眼边浮动,她也委屈,可她跟谁说去啊?强硬的性子让她将泪光逼了回去,愣是没有落下。手掌盖住双眸,红唇微微浮动,在夜中带起波澜,女子身躯微动,轻声呢喃着,
路招摇姥爷,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