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至八月十五中秋佳节,白府本应大摆宴席,享阖家团圆之乐,却不曾想刚好也是紫岚的临盆之日,这下整个府上只得为此忙成一团,一方面是这次紫岚怀的是一对双胞胎,外观上可以很明显看出腹部要比紫岚之前怀孕的时候大上一圈,甚至就连紫岚自己都能感受到腹中有两个小生命在相互搏动,然而这也就意味着分娩时会有双倍的风险,在小贝的要求下,所有人自然都严阵以待,不敢怠慢,另一方面,则是小野的特别关照。
像白风这样的小孩子为了不同让他们添乱,都令下人带他们出去玩了,白风望向产房,莫名叹了口气,想起半年前父亲小野落败、与将神之位失之交臂,之后无论是将神门还是小贝和大壳都竭尽全力对其进行救治,但身病易治心病难医,小野醒来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处于消沉状态,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期间只有紫岚进去照顾他,那些天白风有时路过甚至还似乎听到了微弱的抽泣声,直到……紫岚又怀孕了,小野仿佛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一扫往日的忧愁,瞬间眉开眼笑,抚摸着紫岚的腹部眼里闪出了希望的光芒,从那以后,白风就觉得小野好像有点变了,尤其是在对待那对新生儿有关的事物时,不再像以前那样平和,反而倍增期待,或者应该说……目的性?
一旁的鹿巧平见白风还在望着产房,就向他问了一个问题转移他的注意力:“大哥哥,你看那边的海棠又开花了,你说,这海棠明明是春天开的,为什么秋天也会开呢?”
这一招确实挺有效果,白风低头沉思半晌,回答道:“因为论气温的话,其实春天和秋天是差不多的,都是处在冬夏之间的季节,所以有些花就觉得这两个季节都可以开放吧,只不过春天的气温是在走上坡路,秋天的却是在走下坡吧,以至于这些美好更像是在留恋夏日辉煌的挽歌。”
一阵嘹亮的啼哭突然响彻整个院子,紧接着又有另一阵开始紧随其后,这下在外面来回踱步了许久的小野终于可以放下悬着已久的心,等小贝带着两位奶妈出来后,小野赶紧上前询问:“是男孩还是女孩?”
“一女一男,是一对姐弟龙凤胎。”说完让身后两位奶妈把怀中的婴儿展示给大家看,又说:“我还要进去负责一些产后事宜,你们小点声别吵到产妇。”
小贝走后,众人将目光都集中在了这对龙凤胎上,其中姐姐简直就是缩小版的小野,通体白毛,但在耳朵尖等地方又是几处黑毛,眼睛和小野一样是蓝色的,而弟弟则是姐姐的反色版,通体黑毛,余下又有几处白毛,眼眶里是一对朱瞳。
盯着这对朱瞳,再加上这身黑毛,白影出了神,良久他才反应过来,对着小野说:“这孩子,长得真像你的母亲。”小野自然明白这里白影所说的母亲是指他的生母罗曼。
后来给这对姐弟取名字时,小贝盯着天上那轮玉盘,提议用“月”、“夜”二字给姐弟俩命名,别的不说,就外貌上而言确实符合,“白夜”这个名字在上口的同时莫名贴合了他一身的黑毛。
或许是这次分娩龙凤胎损耗过大,即便有大壳每天专门过来帮紫岚配药调养,她的身体过了月子仍没有恢复过来,但白府中的事物可不能没有人操持料理,于是万般无奈之下委托给了橘婧帮忙,还提醒道:“我家里的这些下人都圆滑得很,尤其是那些老油婆子,成天忙里偷闲,得空儿吃酒斗牌,白日里睡觉,黑夜里赌钱,小野之前向我提过这回事,我原本还不信,可真管起来才发现所言非虚,只怕是小巫见大巫,管事期间姐姐若发现那些人不好了,你只管说,他们不听,你来回我,日后有他们好果子吃。”橘婧听说,只得答应了。
此后将近三个月,橘婧都是一大早坐在白府上房中与白府众仆监察办事,期间还要处理城中店铺生意的事,纵是用膳期间,也要抽空到白府乃至鹿府各处适度闲话一回,以至于夜间才能有时间挑灯做针线女红,临寝之前还要坐小轿带领府中上夜人等到各处巡察一次,每天都是如此忙碌。
期间橘婧在午间又一次来鹿府造访时,正好九儿也在,和鹿巧平一起用午膳,一开始橘婧见九儿也在,寒暄的热情都比往日要高了不少,但几个来回也不过是些客套话后,橘婧也收起了兴致,礼貌地再说几句便结束谈话离开了。
等橘婧一走远,九儿就把头凑过去悄悄问鹿巧平:“你橘姨像这样已经来几次了?”
“不知道,我印象中好像是自从紫婶一个月前把白府之事暂时托管给橘姨后就开始了……”紧接着鹿巧平还把橘婧这段时间所做的事大致给九儿交待了个明白,尤其是橘婧劝紫岚将府上几处园子包给几个老实本分又知园圃事的老妈妈婆子们,原来白府的收入一直是由王上每月发给小野的定例做来源,但随着府中人口增多,原本的钱已经有些渐渐不支花销了,但若要直接向王上要未免过于不耻,橘婧提议不如将园子包出去,园子中产的花木、瓜果、竹笋、谷物、莲藕、鱼虾……凡此种种,都可以拿来赚些钱粮,承包的人只需要每年交例额余下全归自己所有,这样园子既有专人照看也有产出还不用额外雇人省了劳工费,包去的人也会为了能有更多的收获从而更认真努力对待,如此开源节流,岂不美哉?
“好一个开源节流、岂不美哉。”
九儿这话看似是赞赏,但鹿巧平从中听出了一丝不对劲,开口问道:“娘,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橘姨?”
九儿见鹿巧平能听出自己的言外之意,便继续解释道:“这府里有几十个老妈妈,若单只分给那几个,余者必然会觉得不公抱怨,承包了园子的人也会为了彰显管理权不让别人碰园里的花草果树,如此一来,口角争端必少不了。”
“没有啊,她考虑到了这些事啊。”
“哦?”
“橘姨让那些管园子的婆子们专门凑几贯钱出来,每年散与那些不管园子的老妈妈,她们在府里做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份钱是应得的,也省得心里不平,并劝她们好生料理照看,以身作则,不要放纵别人任意吃酒赌博,免得把素日的老脸丢了,到时候紫婶见府上打理得井井有条,也免得操心,说不定心情一好还有赏,进益颇丰,那些老婆子一听都夸橘姨如此体贴心疼,定会好好做事不负良苦用心。”
“呵,果真是不费自己一个子儿的小惠成大体。”
“又怎么了,娘?”
“我说得还不够直接吗?没花自己的一分钱,却让所有人把人情全记在自己的头上,真正出钱的那个人却被遗忘了。”
“娘,你对橘姨是不是有什么意见啊?”
“谈不上意见,只是同为生意人,多少是要有些防备的……”九儿端着茶杯、盯着茶水面上的倒影说着,又突然抬起头向鹿巧平问道:“诶,娘问你,你还记得你橘姨——或者说还有你紫婶和玉面阿姨,她们三位当初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鹿巧平见九儿突然这么问,一下子也回答不上,但九儿也不急于求成,鹿巧平眼珠转了好几圈才想明白说:“紫婶很显然,跟白叔两情相悦成亲,玉面阿姨是为了跟着紫婶这位命定贵人消灾,而且她来之后就一直在白府中新建的栊翠庵里修行,平时不问世事,而橘姨……之前的信里好像是说为了和娘你一起来谈生意吧,但现在除了在白府东北角买了一处宅子住下、城中开办了一家当铺做些买卖外,也没经常来找娘你谈生意,不过这好像也有娘你自己的原因吧,不然刚才橘姨也不会才跟你谈几句话就走了。”
“再往下的原因就太复杂了,你不一定能理解,总之你要记住一点,看一个人你不能光听他说了什么,更要看他做了什么,言语可以是虚情假意的,做事却是一定会有实际影响的,哪怕是做样子也会有做样子的影响,以后你橘姨如果再有什么事来找你,你尽量推拖,不要应答,真要有什么大事让娘来处理,不然啊,你会吃亏的。”
“哦。”鹿巧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试图去尽可能地理解九儿刚才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