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即使最后的结果没有那么的美好,可是我觉得足够了。”
“毕竟我的初衷就是那样,他平安喜乐就好了。”
……
有的人仿佛天生就是适合站在舞台上的。
哪怕是一个不那么宽敞华丽的舞台,只要他站在那里,一切就都变成了背景。
他是主角,他是耀眼的主角。

吴念将少年在舞台上发光发热的画面拍下来,发送到自己斟酌过好长时候的合适公司的邮箱。
操作的差不多后,她定定的看着边伯贤。
逗留在这里这么长时间,竟然都没好好看看他。
怎么也没法跟那个油嘴滑舌的边伯贤重合,他干净的像张白纸

握着话筒的指尖微微泛白,可能还是有些紧张,唱歌的时候眼眸总是微阖着的,长长的睫毛掩饰眸子的颤动。
唱着唱着换了一首风格不同的歌。
是一首调子略微忧伤的歌。
对于吴念来说,这可是一首有年代感的歌了,可是歌词和歌手都是那样深刻的触动着她。
“如花,似梦”
“是我们短暂的相逢”
“幽幽听风声,心痛。”
“回忆嵌在残月中”
“愁思恨暗生”
“难相逢”
……
逃出酒吧偷偷抹眼泪的吴念,自然是不巧的错过了接下来的一幕。
边伯贤得空下场喝口水休息的时候,被后台几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少年拦下。
他们都是和边伯贤一块在这儿打工的,不同的是没有边伯贤悦耳的嗓音,也没有他那样俊朗的外表
于是他们失去了登台的机会,而是帮人倒酒打杂,心中的埋怨都发泄在令他们嫉妒的边伯贤身上。
这样幼稚又无聊的添堵当然不是一次两次,不过并不是很过分,边伯贤每次只是淡淡的承受,安慰自己已经过去了。
一次又一次,是会变本加厉的。
他们把边伯贤手中的水瓶抢过,调笑着从头浇下,他始终低垂着头像个苍白的木偶,怒与不怒,哀与不哀,都没有半点表示。
“啊西真看不惯这副清高的样子。”
“要是有天嗓子坏了,可看你怎么得意!”
“……”
……
“一起过年吧,我们。”
这个新年,不再是冷清的巷子,冰凉的餐桌,孤独的一个人,他开始期待,期待这个与她一起度过的第一个新年。
吴念用自己最近赚到的一部分钱给边伯贤买了礼物,是一个白色的话筒。
话筒是她老早就相中的,没有亮晶晶的装饰,典型的ins风,看起来很是大气简约。
她小心翼翼的把话筒包装在一个纸盒子里面,在除夕夜晚上怀揣着满心欢喜奔向和边伯贤约好的地方。
他们约在一座大桥上,这里是观赏今晚烟花盛宴的最佳地点,人自然是不少的。
可是事情总不会发展的那么尽人意不是吗?
当吴念掏出手机准备看看时间的时候,还未亮起来的黑色屏幕上没有倒映出她的面容。
她一下子就顿住了脚步,不敢置信的反复确认。
颤抖的看向自己的手,又是那天的场景——淡的趋于透明。
良久她叹笑一声,那忧伤无奈的笑声被风带走,轻飘飘的什么都没留下。
那么她呢?她有留下些什么吗?
她所留下的,也会消失吗?
“我还能呆多久呢?”
快到零点了,要跨年了。
要去见她的小朋友了。
最后一次鼓起全身斗志来吧吴念,和时间赛跑,在零点前跑到他身边——
哪怕就像灰姑娘,零点一到失去一切,也好想拼尽全力再看看他。
然后叫叫他的名字,和他说要好好生活,要积极乐观,要记得她,还有……那么那么多的话想说。
怀里抱着那个礼盒,脚下生风的狂奔,耳畔是呼啸的晚风,胸膛彭彭的心跳让她感觉到自己还是鲜活的。
她跑呀跑,在人群中看见了那个挺拔的身影。

他侧身注视着她这边,背对着桥上漂亮的彩灯,仿佛浑身都在发光。
看见她过来,边伯贤眯眼笑着,吃力的推开人群跑向她。
那一刻仿佛开了慢镜头——
他飞舞的发丝,上下晃动的衣摆,微颤的睫毛,还有身后准时绽放的烟花。

烟花咻的一下划开黑色的幕布,随即露出大大的笑容。
可是……
可是他们还差几步
可是她还没有扑到他怀里
可是他们还没有好好道别
太突然了
他的眸子从欣喜到错愕再到绝望,其实也就那么几秒。
吴念红着眼眶对他笑,他看见她的口型,即使她上气不接下气,还是努力的发出气音。
他看出来了,她在叫他的名字。
紧接着,她就像电影里的魔女,一下子消失不见了。
礼盒掉到地上,声响完全被烟花声覆盖,他的心也随之一沉
可能那就是从天堂掉入地狱的感觉。
喘着粗气捡起那礼盒,看见里面静静的躺着的话筒,他忍不住痛哭出声。
小小的卡片被他捏在心口,黑笔写下的字体端端正正。
“要努力实现梦想,万一实现了呢?”
烟花一个接一个,绚烂美好,虽然每一个美丽的时间都短暂,但总有下一个顶替上来,很快的吸引人们的注意力。
于是就没有在意刚刚逝去的美丽
可是总会有最后一个烟花吧。
它会有人在意吗?
吴念,我还会被人在意吗?
人们欢笑着,互相祝福,共享幸福,构想未来,而他跪坐在地上抱着话筒哭的像个孩子。

新年一点都不快乐。
“我一点都不快乐,你听见了吗?”
“你不要我了吗?吴念……”
……
“如花,似梦”
“是我们短暂的相逢”
“幽幽听风声,心痛”
“回忆嵌在残月中”
“愁思恨暗生”
“难相逢”
在熟悉的歌声中醒来,男人背对着她。

周围很是昏暗,只有他所在的那一小片区域有微弱的光芒。



他阖着眼眸,动情的歌唱。
泪眼朦胧中,他身后的大屏幕亮起来了,像播放老电影一般,放出一帧帧记忆。


他从舞台上下来,在狭小的后台猛灌自己矿泉水,水里还有冰,刺激的他胃生痛,于是他弓着腰,红着眼,手里逐渐加力,拼命的往自己口中挤压冰冷的水,然后踉跄着又爬上舞台,补上空缺,笑着继续唱。
他站在老板面前,腰始终直不起来,面对老板过分的言语仿佛不痛不痒,只是一个劲的点头应承,赔着笑捧起双手,钱刷啦啦的从他头上掉下来,他缓缓的蹲下身一张张的捡,晶莹的泪滴顺着他的鼻梁掉到那钱上,他说——“老板恭喜发财,生意兴隆……”

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布满红血丝的眸子不再澄澈,是洗不干净的混沌,颤颤巍巍的从兜里掏出药来塞进嘴里,就着水龙头里流出来的生水咽下去,“帕罗西汀”四个字格外扎眼,垂着头深吸一口气,他冲着镜子里的自己勾唇微笑,即使面部肌肉撕扯的生疼,他还是得笑。

最后一个场景,是那场大火。在某个不起眼的卡座,一个涂着厚厚的白粉也遮盖不住岁月留下的深刻痕迹的女人手不老实的在边伯贤身上摩挲,低垂着头看不出情绪来的他突然抬眸直直的看向她,眼眶的红血丝多的吓人——
他咧开嘴笑了,嘴唇上干裂的缝子渗出血珠,可是他不觉得有多痛。
他还是那轻佻的语气:“算了吧高总,没意思了。”
“……公司那么我也在努力周旋,最近风声紧,过了这段时间名额肯定……”
“无所谓了。”
“忘了告诉你,我嗓子废了,再也唱不了歌了。”
……

他笑的凄凉,一把火烧了整个酒吧。
烧了这个,埋葬了他十几年时光的地狱。
原来一把火就可以结束所有。
原来可以这么简单。
火仿佛也烧到了她身上,灼烧了她的灵魂,蒸发了她的眼泪,烫伤了她的心脏。

画面逐渐黯淡,主角还是坐在钢琴前边弹边唱的男人。
吴念轻着脚步靠近他,使劲的哭着,使劲的笑着,然后轻轻的开口。
“你是鬼魂吗?”
“你觉得我是吗?”
他的声音已经清亮,又无比悠远,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但是是带着那迷人的笑意的。

他说话的时候歌声停了,但他手里的动作没有停,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跳跃,苍白到仿佛与白键融为一体。
乐声依旧在,他也依旧在。
“如果你是,我会担心我此刻我拥抱你的话,会不会没有实感?”
“你要拥抱满身泥泞的我吗?”
“我要拥抱满身泥泞的你。”
她俯身,张开双臂从后搂住边伯贤的脖颈,是有实感的,是结实的,温热的,她深爱的。
乐声停了,他不弹了,手缓缓的抬起,附上吴念的手背。
她看不见他的脸,无法压抑的哽咽混杂在她的话语中——
“下辈子过的好一点,幸福的走完一生。”
“一定要好好的,幸福的生活。”
良久,她收回手臂,释然的看着那个始终背对着她的男人,然后转身一步步走远。
边伯贤扭头凝视着她的背影,眼眸温柔又眷恋,话语落下的那一刻,眼泪也跟着滑下来。

“幸福的过完这辈子,吴念。”
“好啊。”
她没有回头,走了好远好远,好久好久,直到自己小腿酸痛。
然后她发现自己走上了一座桥,站在桥上眺望的风景宽阔又美丽,她侧过半个身子,美的不像话。


“再见,边伯贤。”
“再见,边白贤。”
时空倒流(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