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午后异常闷热,少年慌张踉跄的脚步停在教室门口,又下意识的退到了窗边。
蔡徐坤贴着冰冷的墙面,汗珠从额上滑落至下颔,微微侧头,贪婪又小心翼翼的,往里投射目光。
陈慕挽坐在位子上,暖洋洋的阳光从窗口洒进来,落在她柔软的长发上,墨黑也晕染成了极其柔和的金黄色。
她眼睛很红,低垂着眉眼,脸颊白里透红,双手放在桌面上,默不作声的急促的细细喘着气,手里死死捏着同学递来的纸巾。
身边围着几个关系近的女孩,时而摸摸她可爱的小脑袋,时而弯下腰凑到她耳边轻声哄着。
班里的男孩们都偷偷摸摸的往那瞧,红着脸,到底也没好意思凑过去说些什么,个个都带着不知所措的神情。
最漂亮脾气还最软的陈慕挽竟然像只狼狈的拉耸着耳朵的兔子回到教室来,眼睛像红宝石,谁见了都不自主的生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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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徐坤沉默的驻足了很久很久,她身边的人迟迟没散去,几个按捺不住的男孩也红着耳根走过去轻声细语的安慰着。
热风拂过侧脸,少年最后的脚步在往后退。
他在奢望些什么呢。
就算说完对不起,得到了她的原谅,那然后呢。
他们本就不可能也不应该有什么然后。
也许是唇角的疼痛感慢半拍的涌上来莫名的强烈,他竟一瞬间疼的皱了皱眉头。
捏着拳头,少年脏兮兮的沾满泥土的白色帆布鞋往后退,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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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徐坤对不起。
他垂着脑袋,转身走的时候任由风带走了这句歉意,最后也只有他自己听到了。
—
雨无声无息的落下,很快就演变成了声势浩荡的滂沱大雨。
蔡徐坤掏出口袋里最后一点钱买了把雨伞,为了遮住脚上那双破旧的帆布鞋。
一把雨伞可以用很久,又能保证鞋不被打湿,就还能继续穿一段时间。
他在心底衡量了片刻,才决定用一笔对他来说不便宜的费用买了把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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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门外,一辆加长版的黑色卡宴停靠在路边,蔡徐坤心不在焉的抬起眸子,脚步猛的顿在原地。
他看着那个娇小的身影一股脑的钻了进去,轿车仿佛都快隐匿在这片朦朦胧胧的大雨里了。
—
几乎在那一刻,蔡徐坤缓缓握紧了手心的伞柄,面无表情的把那把全新的伞塞进了手边的垃圾桶里。
少年目光灼灼的盯着那个模糊的车窗,像是急迫的想透过它看见些什么。
他鬼使神差的迈开脚步,兀自走进了滂沱大雨里,身上纯白的衬衣很快就被彻底打湿了,雨滴一个接一个的从发梢滑落,却挡不住他分毫执着的视线。
他觉得自己像个疯子。
明知道不该这样的,不该自不量力的走到她身边,不该贪恋她的注意。
如果她是天上皎洁无暇的月亮,高高挂在清冷的夜空,那他就是地里经万人踩过踏过的泥,沾染着各种肮脏的,低下的,不堪的气息。
他讨厌这样理智和行为一次次自相矛盾的自己。
—
蔡徐坤安安静静的站在车边,副驾驶的窗户慢悠悠的降了下来,他透过车窗,看见了坐在驾驶座上年迈的张叔。
张叔错愕的看了看被雨水狠狠冲刷的少年,扭头,低声唤了声,
张叔小姐。
少年的拳头默不作声的攥紧。
—
车后座没有任何回应,蔡徐坤也看不见那张精致的小脸,心底蓦的升起一股子烦闷和不安。
他静静的站在雨里,慢吞吞的垂下脑袋,显出几分被无声拒绝后的无措和自卑。
良久,兀自走上了长长的街道,高挑单薄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
—
车窗慢慢升上来,彻底与外界隔绝,车内开着温和的暖气,和冰冷的雨是截然不同的。
女孩的指尖捻着裙边,肩膀耷拉着,目光飘忽的看见窗外那抹单薄身影,还是下意识的为难的蹙了蹙眉心。
可他那么讨厌她。
她必须要生他的气。
才不会因为他没伞就让他搭顺风车。
—
卡宴缓缓停靠在主宅前,张叔下车绕到后座边,撑起雨伞拉开车门。
陈慕挽细嫩的小腿伸到外边,冷的哆嗦了一下,才慢吞吞的走下车。
女孩蹙着眉,低头躲避着迎面而来的冷风,小脸不自主的鼓着,柔软的双臂环抱住自己。
她缩在伞下,站着没动,出神的望着顺着伞面滑落下来的雨滴。
她长这么大从没淋过雨,每时每刻身边都有人跟着,连脚踝被雨打湿都有佣人细心的帮她迅速拭去。
而少年那双帆布鞋,不知道在这场大雨里湿透过后还能不能穿了。
想到这儿,女孩的手心轻轻蹭了蹭自己微凉的肌肤,水润清澈的眸子还是涌现出了些许愧疚忐忑。
她是眼睁睁看着他冒雨走的。
那是不是就是个坏女孩了呀。
—
张叔低沉苍老的声音唤着小姐,试图拉回她的思绪告诉她雨里太冷。
陈慕挽沉浸在自己的纠结里,良久,小心翼翼的,试探的轻轻伸出柔软的指腹,探出了宽大的伞面。
雨滴砸下来,像又冷又硬的冰锥,女孩冻得迅速收回了指尖,无辜的瞪大了眼睛。
原来雨是这么冷的啊。
下一秒,淡色的唇一撇,陈慕挽更加难过了。
是了。
她真的是个坏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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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旧不堪的西宅里冷的像个偌大空旷的冰窖。
蔡徐坤面无表情的踏进门,回到房间脱下湿透冰冷的紧贴着肌肤的衣服,换上的又是一件单薄的衬衣。
他没保暖的衣服,一年四季都是这么几件,再深冷的冬也没冻死他。
少年颓唐的坐在床沿,唇色极浅,面色也惨淡,病态又颓废。他唇边吐出口寒气,骨节分明的手慢慢捂住面。
他扔掉了伞,像个摇尾乞怜的流浪犬在车边奢望她的目光,又淋了一场这么冰冷刺骨的雨——
还是没浇灭他这个疯子的痴想。
鼻尖那股纯的致命的奶香气味,变成一副坚固的镣铐,无声无息的捆绑他的心脏,上了解不开的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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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蔡徐坤:我真疯。
作者娇小姐:我真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