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爅霖走出醉仙居后,便回了东宫。

福管家一直跟在李爅霖的身后,有些畏手畏脚,未敢知言半句,他先前偷瞄了太子几眼,发现太子脸上黑沉的脸色,都快要与砚台媲美了。

这下子,他更不敢再跟太子回禀齐妃又闹着要上吊之事了。
这太子可不是外人看的那般碌碌无为,庸才之辈,只有他们这些打从太子小时,就开始侍奉在他的身边的老人才知道,他身为太子却没有太子的实权,更没有一位储君该有的地位。
前后猛虎,后有毒蛇,他只能委曲求全,方能保下一块栖息地。

李爅霖穿过柳树林,走过西凤亭,停在了月台之上,背对着福管家,冷声道
李爅霖(太子)“今日宫里可有何事?”
福管家一听见李爅霖开口问他了,急忙凑到太子跟前,恭身道
福管家“殿下,今日齐妃娘娘,又闹着要上吊了,说您已经半月有余,未尝看过她一眼了,还说了今夜您再不去,她就自缢身亡。”
李爅霖闻言,皱起了眉,接着就是大怒
李爅霖(太子)“你们是做什么吃的!看个人还看不好,一群废物!”
福管家扑通一声,立马跪了下来,头都要低到膝盖上了,枯瘦的身躯,不停的发抖,忐忑不安,声音颤抖
福管家“老...老奴该死!,老奴已派人日夜守着齐妃娘娘了,断不会再发生今日之事。”
李爅霖看见福管家这样,也不再发泄火气了,压制着内心的熊熊烈火,他这火可是在叶晟拉走红莺之后,就一直在他的胸口慢慢烧得热烈,都快要把他的五脏六腑都烧化了。
李爅霖深吸一口气,冷淡道
李爅霖(太子)“起来吧,摆驾兰若轩!”
说完,一甩衣袖就往前走去。
福管家立即站起身,急忙道
福管家“老奴这就去准备!”
说完,也迈着老腿就往回跑。
他可不敢从太子身边跑到前头去,这可是大不敬,太子可是会要了他的老命,他只能绕过这个月台,往兰若轩跑去,还要赶在太子前头,把侍寝之事安排妥当。
今夜他跑了这么长的路,这一把老骨头怕是也要痛上几日了。
汤婆山禁地里,两人不知为何笑得很欢,其乐融融。

红莺虽笑着,但心里却开心不起来,很是纳闷,怎么她就摊上这么一个怎么甩也甩不掉的人?面上带着和气,不温不热的问
红莺(堂主)“你当真非我不娶?”
叶晟闻言,收住了笑容,迎上她的目光,一本正经,语气不容质疑
叶晟(世子)“这是自然,断不更改。”
红莺垂下眼眸,抿着嘴,沉思一会儿,又问
红莺(堂主)“那你不可欺我,要如实回答,可好?”
叶晟真诚的看着她,嘴角弯起一轮明月,眼里都是红莺,微笑道
叶晟(世子)“好,依你,我知无不言。”
红莺抬起头,也看着他,但她有些紧张,手不停的在袖子下,转动着手腕的佛珠,很是忐忑,缓缓开口
红莺(堂主)“你为何一定非要娶我,给我个解释。别再糊弄我,要是说什么清不清白,负不负责的,那就不必说了。”
叶晟笑出了声,心想她不知问了他多少次,每一次见到自己都要问着这个问题,看来她还不相信自己待她的真心。
他伸手握住了红莺的手,把红莺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让她感受着他的心跳。
叶晟一字一句,很是认真,又很是庄严的说道
叶晟(世子)“我第一次一见你之后,便想着有朝一日要以身相许,娶你为妻。刚开始只是想报恩,再次遇见你时,却为你心折。人世间有百媚千红,唯独你是我情之所钟。”
红莺抽回了自己的手,紧紧的握成拳,隐藏在袖中,指甲陷进血肉里,发出阵阵疼痛,她努力平复自己内心的翻滚。
一瞬后,她轻笑一声,嘲笑道
红莺(堂主)“情之所钟...好一个情之所钟!你早知道我并非普通女子?更不是什么青楼女子?”
叶晟也不避讳这些问题,打算如实相告,不紧不慢的回答
叶晟(世子)“我一开始就知你是嗜血堂堂主,还知你那日出了王府后,身中媚蛊,也知你一定会去春月楼。”
他什么都知道,还处心积虑要娶她?
这让红莺深深的感到意外,她原以为叶晟只不过是为了她的名声,不顾家里人反对,说什么也要娶她,对她负责,毕竟诚如他所说,他们亲也亲了,抱也抱了,也曾同榻而眠,换做一般人,概不会拒绝他这般真心求娶。
可是她是红莺,带着怨念活了三百年,她手下死过无数亡魂,她更是心狠手辣,是刀下不留活口的嗜血堂堂主,她不是一个人,她不能为了一己之私,弃嗜血堂于不顾。
叶国公府几百年的忠臣世家,依附于皇权,有着皇权不可捍动的地位,教出的子孙各个都是清风玉骨,刚正不阿,叶晟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叶国公府也是个说理不说亲之地。
她的出身,她的来历,她的一切的一切,都会给叶国公府蒙上污点,毁了叶国公府百年清廉的门风,叶国公不可能让她入了叶国公府,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去做无畏的决定。
红莺脸色顿时变了,阴沉如水,连连冷笑
红莺(堂主)“那你都知道了,还要言娶?这是看上嗜血堂?”
话落,她换上了淡笑,紧接着道
红莺(堂主)“只要你能放过我,你今后要办何事需要嗜血堂的,只要不是伤天害理之事,我一应给你办妥了。你看如何?”
叶晟面色也暗淡下来,心中沉痛,断然拒绝
叶晟(世子)“不如何,我不要什么嗜血堂,更无需你替我办何事,我只要你的人,与我携手余生,相伴终老。”
红莺深吸了一口气,感到很是棘手,怎么这人什么好赖话都不听呢?而且还是软硬不吃,无论她如何劝说,都不放过她,似乎就这么跟她耗着,难不成要耗到天荒地老?
现在嗜血堂危在旦夕,她更是西番几国的眼中钉,那些人一日不拔了她,是不会罢休的,她不能把时间都浪费在这些情情爱爱之上,单是一种媚蛊就让她终身受不得凉,这事不可小觑。
红莺玩转着自己的佛珠,看似一副毫不在意的摸样,甚至还觉得可笑,美眸轻扬,定格一抹冷笑
红莺(堂主)“你明知道你所求的,我给不起,你为何一定要强求?”
叶晟也不甘示弱,痛下决心,无奈道
叶晟(世子)“如果娶你便是强求了,那就只能委屈你了。”
红莺再也说不下去了,一怒而起,俯看叶晟,气得翻了几个白眼,胸腔一股怒火,大声吼
红莺(堂主)“你…真是与你说不通,胡搅蛮缠!”
叶晟抬起眼,迎上她的怒意,心里拧成了一条麻绳,勒得他,险些喘不过气,又很是无奈,反问道
叶晟(世子)“我要不是这样,你会和颜悦色的同我一起吗?”
红莺立即否认,眸中带寒,冰冻三尺
红莺(堂主)“自然不会,无论你做什么,如何做,我的决定都不会因你而动摇。”
说完大步就往前头的厢房走去。
叶晟看着红莺毫不留情的走了,无力的扶额,心痛得快要窒息,他不敢再与红莺多说,怕她又急火攻心,再呕出一口鲜血,他会恨不得杀了自己,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的下决定,红莺一日不嫁,他一日不会罢手。
每次一说嫁娶之事,红莺都这般怒气冲冲的远离他,丝毫不给他留下半分希望,但他依旧甘之如饴,只要她不赶他离开,还能与她朝夕相处,嫁与不嫁,又有何妨,不过是一个名分罢了。
他之所以要娶她,不过是想要给她一个光明正大的名分,不愿她再在黑暗里生活,也想让他有了名正言顺站在她身边的一个理由。
世人不识她,他识,众人不懂她,他懂,无人珍爱她,他爱。
叶晟坐在石凳上,冷静了片刻,也不再勉强红莺现在就要嫁于他,他有些操之过急了,她对他并没有多余的感情,怎么会这么轻易就嫁于他。
他找了十年的人,好不容易找到了,万不可让她再离开,想要紧紧的栓着她,施压于她,所以在春月楼等着她,就为了强娶。
这些日子他看出了红莺的坚决不嫁之心,对他一点温情都没有,既然强求不得,那就来软磨硬泡,有朝一日定会打动红莺那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心。
他在心里暗暗的下了决定,站起身,也一并进了红莺进的那间厢房。

厢房里的摆件一应齐全,看上去很是精巧珍贵,屋里虽没掌灯,但屋内几颗镶嵌在房檐的夜明珠,却把屋子照的通亮,连影子都像消失了一般,变得模糊。
红莺坐在红木桌上,泡起了茶,她斟着茶水,茶香弥漫在四周,是一股淡淡的梅花香,又有些牡丹香,又似乎有些苦涩的味道,还带着清冽之气,这气味很好闻,沁人心脾,神清气爽。
叶晟进了屋,坐在红莺的身边,接过红莺递给他的茶,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茶微甜中带些苦涩,喉中甘甜无穷,清香扑鼻,他好奇问道
叶晟(世子)“这是什么茶,如此清香可口?”
红莺也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闭上了眼睛,回味着
红莺(堂主)“这是我的独家秘制的红莺茶。”
随后,她睁开了眼,微扬起眉,一脸自豪道
红莺(堂主)“怎样?好喝吧!天下独此一家,别无他家。”
叶晟笑了,庆幸道
叶晟(世子)“那我真是三生有幸,是个有福之人,才能喝到这绝世好茶。”
红莺听到这话,点了点头,深以为然,一脸赞同
红莺(堂主)“可不是吗?我的茶,必当是天下一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