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廿微微一怔,抬眸看他。
二月红“风有些凉,仔细别受了寒。”
丫头在一旁瞧着,抿着嘴偷偷地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很是识趣地站起身。
丫头“二爷回来啦!我去厨房看看晚膳备得如何了!”说着便脚步轻快地溜走了,留下院中相对的两人。
拾廿拢了拢肩上犹带余温的披风,那上面还沾染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着极淡的油彩和汗水的味道,并不难闻,反而有种实实在在的暖意。
拾廿垂下眼睫,唇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低声道:“不过坐一会儿,哪里就那么娇贵了。”
二月红在丫头方才的位置坐下,目光扫过石桌上的茶具和那本书:“能看得进书,还有闲心同丫头说笑,看来今日身子是好些了。”
拾廿“嗯。”轻轻应了一声,将膝头的书合上:“这几日天气好,晒晒太阳,身上也松快些。”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二人身上跳跃闪烁,微风拂过,带来梨树叶片轻微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市井喧嚣。茶烟袅袅,一时无人说话,却有一种宁静安好的气氛在悄然流淌。
陆建勋踏入红府时,日头已西斜。他一身挺括的军装,脸上挂着刻意为之的和煦笑容,眼底却藏着算计的精光。二月红在前厅接待了他,拾廿静坐一旁,手里捧着一盏新沏的君山银针,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沉静的神情。
“二爷这红府,真是闹中取静,雅致非常啊。”陆建勋寒暄着,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厅内布置,最终落在一直沉默的拾廿身上:“这位便是长沙城中人人称赞的拾廿小姐吧?久仰。”
二月红神色淡淡:“陆长官公务繁忙,今日到访,不知有何指教?”
陆建勋哈哈一笑,挥退了随从,自顾自坐下:“指教不敢当。只是如今长沙局势微妙,张某人身居要职,却……唉,有些事处理得未免令人心寒。我素知二爷是九门中砥柱,深明大义,更怜惜拾廿小姐这般人物……”他话锋一转,意有所指:“竟也要屈居人下,看人脸色。若二爷有心,陆某愿助一臂之力,这九门之首的位置,早该换换贤能了。”
他话语里的挑拨如同淬了毒的细针,直指张启山与二月红之间或许存在的嫌隙,更暗讽拾廿处境尴尬。
厅内一时静极,只闻茶盖轻碰杯沿的细微声响。
拾廿缓缓放下茶盏,抬眸,唇角竟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打破了凝滞的气氛:“陆长官远道而来,说了这许多话,想必也饿了。若不嫌弃,便留在寒舍用顿便饭吧?声音温和,听不出丝毫情绪,转而看向二月红,语气自然亲昵;“二爷,眼看时辰不早,可否劳你去后厨看看晚膳备得如何了?莫要怠慢了贵客。”
二月红深深看了她一眼,知她有意支开自己,略一颔首,起身便往后院去了。
前厅顿时只剩下拾廿与陆建勋二人。
陆建勋见二月红离去,自以为得计,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愈发“推心置腹”:“拾廿小姐真是明事理。只是……陆某有些话,实在不吐不快。依拾廿小姐的才貌、出身,与二爷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更是他事业上的绝佳助力。如今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