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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杉研一家和李总监家相比,可以说是两个极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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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家没有随时待命的打杂的,陈设也非常简约,简约到会给人一种他们随时准备搬走了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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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厅换过拖鞋之后,森杉研一把我带进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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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显得非常空旷,没有罗列艺术品的展示柜,墙上没有画,地上没有古董花瓶,也不铺地毯,就是滑亮的大理石瓷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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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处都干净又简单,已经到了任何陈设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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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杂物堆放其间的长沙发、实木茶几,一张光秃秃的餐桌(没有摆鲜花、果盘之类的东西)、几把插在桌腿之间的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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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欣慰的是,茶几上倒是有一整套茶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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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一个两腿交叠的女人,坐在茶几前的沙发上,她正把一个粗陶小茶碗送到嘴边,但她的表情像是在生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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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注意到我,我想,她大概就是森杉研一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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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森杉研一的介绍下,她邀请我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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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像是被什么事情困扰住了似的,在我说明了来意之后,她忘了对我表示欢迎(我毕竟是以教师身份自居的),也没有主动邀请我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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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轮流地交换着没什么意义的陈词滥调,森杉研一把手搭在膝盖上,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
他坐立不安的样子好像这里不是他家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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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已经想不出还要说些什么好,事情看上去毫无进展的时候,转机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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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律师、或是商人模样的男人,从旋转楼梯上快步走下来,他用几根手指把手机按在耳边,有条不紊地在用日语讲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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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说,他是森杉研一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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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的话我一个字都听不懂,但看表情似乎是在洽谈什么严肃的商业机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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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出,他平时是个没多少废话的办事儿人,他的穿着、说话时的表情、动作,以及从他身上所散发的气息告诉我,他己经得到世俗社会中所谓的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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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看见我,下了楼梯之后就径直往门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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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杉研一赶忙跑过去,在他身边简单地说了几句日语之后,他才暂时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一会,然后准确地朝我的方向鞠了个45°角的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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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您了!”他对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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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他这是在对我表示敬意,但他的举动在我看来,很可畏,就像电影里那些崇尚繁文缛节的日本黑手党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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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赶紧从沙发里站起来。
可不等我有什么答复,他说完就向门口走去,好像刚刚的客套只是为了完成任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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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还没走出门,森杉研一的妈妈就几乎是扑了过来,她扯过来他的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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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发怒的先知似的,一串串日语飞速地从她狂躁而且喋喋不休的嘴边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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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他们的交流里有什么门道,但我觉得这种局面下,我已经不适合再待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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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想要告辞走人的时候,森杉研一爸爸的嘴里突然冒出来两个我熟悉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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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是一个分句里,提到了“姜岱荣”的名字。这是我在竞选中心负责推销的候选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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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森杉研一妈妈连连摇头,她的语气瞬间变得温和了许多,几乎是在用乞求的语气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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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起初还以为是我听错了,因为没准“丑裙子”、“窝囊废”、“墨西哥鸡肉卷”或者什么别的词,在日语里会被发音成“姜岱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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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当我听到“陆彩音”这三个字的时候,我不动声色地坐回沙发。并且决定,如果今天没在这个“嫌疑人”家里挖到我想要的信息的话,我就赖着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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