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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知道我听不懂日语,森杉研一的父母还在继续他们毫无顾忌的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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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杉研一的爸爸,做了个“你简直不可理喻”的国际通用扶额手势后,就推门而出,森杉研一的妈妈很令人满意地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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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遂人愿,整栋房子里,只剩下我、和一脸抱歉的森杉研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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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老师,不好意思,我父母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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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你不必解释,我能理解,大人嘛,就是喜欢不明所以地歇斯底里,我爸妈也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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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断了森杉研一,还撒谎说我有爸爸,因为毕竟不知道森杉研一妈妈什么时候会回来,我得抓紧时间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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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我感觉有点渴……你家的茶具很不错,你会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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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提供给森杉研一一个献殷勤的机会,好岔开他,独自探索,搜集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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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妈妈学过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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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如炬的样子,我简直不忍心看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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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你家有红茶吗,呃……我是说,乌龙茶,乌龙茶泡起来最麻烦对吧,得用紫砂壶,开水温杯、悬壶高冲什么的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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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最近家里在喝‘雀舌’,泡乌龙茶的那套茶具可能不太好找,我怕您等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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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不,我喜欢等!哈哈哈你慢慢找,慢慢泡,得在时间的流逝中悟出茶道的真髓啊!我就在你家四处参观参观,你不用在我身边,你得烧开水,对吧?乌龙茶可跟别的茶不一样,这东西有灵性的,泡乌龙茶的水你得看着它沸腾才行,要不它味道就差了,这事听上去邪门,但可是很灵的……诶你别跟我过来,放心,我就到楼上参观一下,我取证时手脚很利落的,啊不,我是说,我会蹑手蹑脚地…不是,哎呀,总之我不乱碰东西就是了,你就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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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边往楼梯上走,一边侧着身子回头对一脸困惑的森杉研一说,转过头去的时候,鼻子在楼梯口的圆柱子上撞得酸疼,眼泪都被撞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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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诶诶,别跟过来,放心吧,我这人皮实着呢,撞两下伤不着我,你忙你的去,把茶多筛几次吧,我这人还爱喝淡茶,麻烦你了啊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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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杉研一像是看着一个未解之谜一样,看着我揉着鼻子攀上楼去。他很听话地没有跟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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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也和一楼一样空旷,这倒帮了我的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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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左顾右盼了几眼之后,选择跑去那间看上去像是工作室的房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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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棕色的书桌,书桌上的铜质台灯,老板椅,落地书橱。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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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跑到老板椅前坐下,迅速地拉开书桌两旁一层层的抽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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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办公用品、空白的A4纸、印泥印章这些没什么所谓的东西之外,我在右手边最靠下的两个抽屉里,看到了几厚沓被一枚枚曲别针分隔开的资料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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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资料表,目测约有几百或者上千份,全部用日语写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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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看上去像是体检报告或是病例表之类的东西,因为分布在日文中间零星的几个汉字里,有“症”、“体”、“病者”、“疡”等等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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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我也自作聪明地花了两秒钟时间,妄图在这寥寥几个汉字的指引下猜出个上下文大概意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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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是,除了“早知道就应该修个第二外语”之外,我没看出什么其他的所以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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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每一份表的右上角,也就是那个在二十年前通常会贴上一寸照片的位置,现在都印着一个人的虹膜采样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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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有这些采样图的人,可以通过甄别扫描,从政府信息库里获得虹膜拥有者详细的个人信息网,这包含出生年月、受教育水平、家庭住址、成长经历、信用指数云云,相当于是有关这个人的一份公正的简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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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扫描采样图需要一个专门的仪器,持有这种仪器还得到政府的许可,所以我目前是没办法知道这些表的信息是指向谁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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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掏出手机,飞快地给其中一份表单照了几张照片,留着回去之后用翻译器慢慢译出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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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抽屉关好后,我离开书桌。
在拉开书橱的玻璃窗之前,我还细心地把老板椅转到别人看到它时不会起疑的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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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节约时间,我想都没想,就猛地拉开书橱,想要在无数张有可能藏匿信息的书页间,发现点什么不得了的私人信件或秘密图纸之类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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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书橱只是名义上的“书”橱,整个橱柜里一本书都没有,甚至连隔板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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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面只有一个摆件,一个让我倒吸冷气的摆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