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柾国低下了头,不去与莫流苏对视。
莫流苏却从被子里抽出胳膊,将他的脸捧起,面向自己:
莫流苏嗯?
莫流苏答应我好不好?

田柾国流苏……
田柾国欲言又止。
莫流苏怎么了?
田柾国你……
田柾国你心里还有我哥吗?
莫流苏傻瓜……
莫流苏伸手捏捏他的鼻子,又被逗笑了:
莫流苏从你追在火车外大哭开始,我心里就只有你了。
田柾国真的?
莫流苏真的。
田柾国再次低下了头:
田柾国那我答应你。
莫流苏真乖。
莫流苏侧了侧身,将搭在床头的衣服拿过,取出口袋里的信递过去:
莫流苏你哥给你的信,你在这里看,还是自己出去看?
田柾国我,我出去看。
田柾国接过信,起身便要出去,就听门口传来一声惊呼:
林子旭哎呀,我滴妈……
两人看去,那人已经背过了身:
林子旭这大白天的,你们干嘛?
田柾国反应较快,忙扯住莫流苏的衣服将她露在被子外的肩膀盖住。
他倒是忘了,那守帐篷的士兵已经被他赶走了。
看到田柾国没有说话,直接从他身旁走了出去,林子旭试探着问了句:
林子旭我回头了?
莫流苏紧了紧被子:
莫流苏回吧,都盖好了。
那人才讪讪地转过身,看向莫流苏时脸上表情怪异:
林子旭流苏姐,大白天的不害臊吗?
莫流苏白他一眼:
莫流苏在我自己的帐篷里睡我自己的男人,害什么臊?
莫流苏说吧,过来什么事?
林子旭这才上前两步,在她身旁坐下:

林子旭首长说你立了功,已经给你去请功了,让我也好好犒赏一下你,说吧,想吃什么,我让人快马加鞭去镇上给你买。
想吃什么?
莫流苏歪头想了想,整日里在部队清汤寡水的,她倒是真有些馋馆子里那些大鱼大肉了。
莫流苏找镇上最好的馆子,把拿手菜都给我买回来,顺便来壶好酒。
林子旭你倒是不客气,也不考虑弟弟我有没有那么多钱。
林子旭说着起身,准备下去安排:
林子旭行了,一个肘子,一盘鱼,外加一壶我买得起的酒,就只能给你买这么多。
莫流苏嘟囔了一句“小气”,待他出去便开始穿衣服。
田柾国不知道躲去了哪里看信,她出去找了一圈没找到,便转身去找萱玥。
因为她,那两个男人芥蒂已深,她需要留给他时间去化开心里的结。
以后战争结束,回到了田家,他们将面对的困难更多,她不希望,郑号锡成为那过不去的第一个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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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硕珍的部队行事屡屡失利,上面开始产生了怀疑,就在朴智旻被救走的几天后,上层便派遣了一位特派员赶往了宣余。
打着幌子说是来从旁协助,实则是来调查内鬼,便是金硕珍也受到压制,许多事都不再像之前那般随心所欲。
金硕珍丫头,听话,阿珍很快就回来。
他不停哄着那个想要粘着他的女人,妄图将她留在家中。
对于朴智旻被救走的事情,闵玧其确是产生了怀疑,并将对林子沐的疑心告知了金硕珍。
可他根本不相信他的丫头会是一个潜伏在自己身边的卧底,明明当日是他强行将她带回了家,又有哪个卧底能提前猜透他的心思,知道扮一个傻子能靠近他身边?
林子沐还是走哪跟哪,他却不能让她出现在特派员的眼皮子底下,闵玧其的怀疑只是怀疑,而特派员若是产生了疑心,那他的丫头便危险了。

金硕珍丫头乖,阿珍回来的时候给你买点心好不好?
金硕珍军部里来了个大坏蛋会吃人的,丫头去了,他会把丫头吃掉的。
见软言细语哄了没有作用,他转而用吓唬小孩的方式吓唬她。
果然,原本死死抓住他胳膊耍赖的人,吓得一把松开,躲在了懒丫鬟的身后:
林子沐丫头不去了……丫头不去了……
那人胳膊得了自由,似乎怕她反悔,叮嘱了丫鬟几句便匆匆出了门。
待他走了,林子沐又坐回到地上玩新买的小玩意,懒丫头则站在窗口,一直目送着车子出了大门,才躺在沙发上眯起了盹。
林子沐手里不停把玩着布偶,时不时会乐的咯咯笑两声,心里却在琢磨军部里刚来的是什么人。
到底是什么人让金硕珍如此紧张,甚至竟要叮嘱丫鬟把她藏在家里不许出去。
聪明如她,很快便联想到了朴智旻的事情,不停地有机密泄露出去,怕是已经引起了警觉。
她脑中盘算着自己还能撑多久,还能否继续将情报传送出去,若是不能了,又该何时撤离,怎样撤离?
可是,环顾着自己住了这么久的地方,她突然有些舍不得这个家的男主人。
那个男人对她温柔似水,时时刻刻将她捧在手心里,她的每一次大哭,那人都会心疼得跟着皱眉,这辈子,从没有谁对她这么好过。
而她,也从没有这么的踏实过。
她的笑夹杂了几分复杂,心念转向了别的方向。
她猜不透,若是有一日当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份,知道所有的靠近与依赖都是一种利用,那时的他又会怎么做?
他会心碎那满腔的情谊被辜负吧?
或是懊悔自己的疏忽大意?
像对待朴智旻那般的酷刑折磨,还是,直接杀了她?
不是没有人与日本军官产生过感情纠葛,之前一起在根据地学习的一位女孩,也曾凭借美貌俘获过日本军官的心。
还是几个月前,她刚来北平情报点不久,得知所接收的情报,有一半是那人送来的。
可是,身份暴露之后,那个往日温情的男人突然化作了恶魔,而女孩终是没有抗住酷刑,将情报点的位置供了出来。
若非有人提前察觉异常赶来通知,他们怕是一个都逃不掉。
她不知道那个女孩遭受酷刑时是怎样的心情,可若换成她,那审讯之人换成金硕珍,她该会绝望到心死。

不知不觉,脸上有凉凉的东西划过,她抬手抚去,竟然是眼泪。
只是想想那个场景,她就难过得哭了。
她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