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塘君来到天界时,润玉正坐在省经阁内看着一卷文书,沧涯立在他的身后 。
钱塘君是个看去三四十岁的,眉目端正的中年男子,他步履沉重地走进省经阁,匍匐在地 :“罪臣参见陛下。”
润玉将手中的文书轻轻合上,他看着钱塘君弯下的脊背,似有若无的叹了口 气:“你可知,为何你钱塘江树敌良多?”
钱塘君猛地抬起头来,看着御座上的年轻帝王。
他的眉眼肖似他的母亲,让他忽然就回想起当年的情景来。
那时他还只是钱塘世子,在一次宴会上遇见了龙鱼族的小公主,那个女子清 丽无双,令他怦然心动,回到钱塘后,便央着父亲去太湖求娶。
婚约定下后,他喜不自胜,每日都期待着迎娶他的心爱之人。
但有一天,笠泽君突然亲自登门,赔礼道歉,取消婚约,这时又有风言风语,传言簌离未婚先孕。
他不可置信,前往笠泽想要问个清楚明白,却被簌离拒之门外。
父亲见他心丧若死,失魂落魄的模样,一怒告上了天界。
后来龙鱼族遭逢大难,他赶到时只剩断壁残垣,不见簌离的身影。
他恨自己当时的懦弱,没有拦下父亲,造成今日的境地。
后来再次听到簌离的名字,已是万年之后,那时他方知道,生母不详的天界大殿,是簌离之子。
万年过去了,他终于知道她还活着,却是在她死后,他又一次和她错过。
他不明白,为何那御座之上的那人,会对一个为他生儿育女的女子如此无情,他欺骗她的感情,又弃如敝履,抢走她的孩子,又灭了她满门。
他愤怒又齿冷,但他只是小小的钱塘君,唯一能做的,就是悄悄招兵买马。
后来,夜神顺利登位,他终究是松了口气。
这万余年来,他孑然一身,只是着力培养妹妹的孩子,视他为继承人,却没想到,出了这样的滔天祸事。
他看着天帝,若没有当年太微的横刀夺爱,他也许早已和簌离幸福度日,他们也会有这样一个优秀的孩子吧。
但一切只是如果。
他的额头重重磕在地上:“罪臣该死,管束不严,罪臣已经内甥绑来,但凭陛下责罚。”
润玉看着钱塘君,淡淡道:“本座是必要给富春君一个交代的。”
钱塘君滴下泪来:“罪臣明白。”
润玉轻轻一笑:“钱塘君,你们父子二人,总是这般耿直,不懂转圜,你可知,自己树敌良多?”
钱塘君低首:“罪臣明白,但罪臣远不如他人长袖善舞,偶尔得罪人也是有的。”
润玉拿出一本奏疏,命沧涯递给钱塘君:“你倒不知,有人偏偏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钱塘君打开一看,脸色登时一变:“陛下,这都是无稽之谈,罪臣对陛下忠心天日可鉴。”
润玉看着他,笑了笑:“为何私蓄甲兵?”
钱塘君沉着脸,不知该如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