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中,润玉走到钱塘君身旁,淡淡道:“既然想去见她,便去看她吧。”
这么多年过去了,钱塘君一直孑然一身,他也懂得他对簌离的情深意重,神生漫长,若早晚有一个要陪在娘亲身边,他希望是他。
钱塘君脚步蹒跚,踉跄着走入太清宫。
一个女子的背影,两个孩子在她身边玩闹,她怀中还抱着一个,正轻哼着小曲哄他入睡。
钱塘君心中震荡,激动了许久许久,终于带着哽咽的声音,轻轻唤道:“簌离。”
女子的身子一僵,然后,缓缓转过身来。
白云千载,悠悠岁月,掩映了多少爱恨情仇,离愁悲苦。
也许时光的长河真的能涤荡过去的伤痕累累,让一切重回正轨……
先贤殿内,润玉看着如今供桌上孤独伫立的“太上天帝之灵位”,嘴角露出冷冷的一笑:“你不配,你什么都不配。”
……
如今六界中,五界牢牢握在手中,只剩妖界局势未明,他一面派兵守在虞山附近,盯紧妖界,一面又记挂着荼姚的那句话。
“你的好日子快到头了。”
这句话又意味着什么,又是谁抽走了她的灵力?
他始终觉得这是个极大的隐患,令他心中不安。
这时镇守临渊阁的守卫来报:废天后险些跳下临渊台自绝。
再次来到临渊阁时,荼姚正斜靠在寝室的软塌上。
润玉走路的时候很轻,走过来时,她都没有察觉,只是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临渊台上的风雨雷电。
她失了灵力,又重伤未愈,此刻再没了那嚣张的模样,只是虚弱地坐着,连五官都柔和了许多。
“母神。”润玉走到她的面前。
荼姚抬起眼皮,微微看了他一眼,便又垂下头去,了无生气。
润玉看她这幅丧失斗志的模样,冷哼了一声:“凡人都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本座还以为,像母神这般的人,是怎么都打不垮的。”
荼姚眼眶微红:“你竟这般恨我吗?何不让我自己去死,一了百了?”
润玉撇过头去:“你死了倒是痛快了,我偏不让你如愿,我要你活得好好的,看着我如何一统六界,万世升平,看着你疼爱的儿子,如何为我沙场搏命,出生入死。”
听到他提起旭凤,荼姚险些崩溃了:“你如今什么都有了,而我不过是个阶下囚,你还要折磨我到何时?”
润玉深深看着她,自从听到簌离提起当年的真相,他就一直对她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只是他倔强的不肯承认他错了。
他自嘲笑笑:“折磨?那这些年,母神又是如何折磨我的?你将我当做了什么?”
荼姚的唇微微张了张,她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从前她贪恋他的这幅皮相,他的年轻,更是因为怎么得不到,才慢慢蹉跎成了执念,于是把这丝不甘化作了妒恨,肆意伤害他和他身边的人。
是爱吗?她自己都不信,她年少时两段爱恋都被毁去之后,就再也不相信爱了,她只相信至高无上的权利,才能给她带来她想要的一切。
她看着润玉缓缓逼近的面庞,痛苦地闭上眼:“你杀了我吧。”
但是下一刻,她感觉自己身体被他重重推倒在了软榻上,她吃惊得睁开眼,然后就被润玉紧紧握住了手腕,按在她头的两边。
荼姚一颗心急剧狂跳,她看着上方那人眼尾慢慢染上的红痕,深深呼吸着。
他的眼神阴鸷到她都有些害怕,他缓缓道:“母神,你总是这么高高在上的,你想要的,就必须得到,你不要的,就可以随手丢弃。如今,我要你也好好尝尝这滋味。”
前世今生,痛恨、怜惜、孺慕……这许多复杂的感情,无处宣泄,最后都落在这一世的荼姚身上。
无辜吗?可恨吗?后悔吗?
谁也说不清了。
临渊阁外,雷声阵阵,一场雨悄然而至,下了许久许久。
当这场雨渐渐收尾,狂风骤雨都化作了斜风细雨,临渊阁内那场情事也终于接近尾声。
这场情爱不算美好,一切仿佛都只是她在单方面承受他的怒火,她的身/体自然不及年轻女子那般紧致玲珑,但有种别样的温暖。
当到最后的最后,一切结束,两个人始终不发一言。
两个人背对背默默披衣,一种古怪而尴尬的气氛,在两人中间来回。
就在这时,临渊阁外一个声音响起了。
“母神,母神,你在吗?这结界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