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阳光炙烤着柏油马路,热浪扭曲了远处的景物。唐筱站在法院门口的大理石台阶上,不停地用手扇风。她已经等了将近一小时,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黏在皮肤上。
厚重的玻璃门终于推开,江笙走了出来。他穿着不合身的白衬衫——明显是临时买的,袖口还带着折痕——脸色比进去时更加阴沉。
"怎么样?"唐筱小跑上前,递给他一瓶冰水。
江笙接过水,一口气喝了半瓶,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比想象的复杂。遗产要交一大笔税,房子还有贷款没还清。"
他机械地说着,眼神飘向远处。自从父亲去世后,江笙就像变了个人——更加沉默,更加封闭,有时一整天都不说一句话。唐筱知道他在处理各种法律文件和债务问题,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年轻人突然要面对这些成人世界的复杂事务,任谁都会不堪重负。
"先去吃饭吧?"唐筱轻轻碰了碰他的手,"附近有家面馆还不错。"
江笙点点头,任由她拉着自己穿过拥挤的街道。面馆里冷气很足,唐筱特意选了角落的位置,远离其他食客。
"你最近睡得好吗?"等餐时,唐筱小心翼翼地问,"黑眼圈很重。"
江笙下意识摸了摸眼下:"还行。就是..."他顿了顿,"房子的事比较麻烦。可能要卖掉才能还清债务。"
"那你以后住哪?"
"学校宿舍。提前申请了。"江笙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筷子的指节已经泛白,"反正...也没什么家了。"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唐筱心里。她伸手覆上江笙的手:"暑假可以住我家老房子。我跟我妈说过了,她没意见。"
江笙抬头看她,眼神复杂:"你不必..."
"我想。"唐筱打断他,语气坚定,"而且...我们马上要分开了,能多待一会儿是一会儿。"
服务员端来两碗牛肉面,热气腾腾。江笙盯着面条看了很久,突然说:"我查过了,从海城到星城,高铁三小时十五分钟。"
唐筱眼睛一亮:"不算远嘛!周末可以见面!"
"嗯。"江笙点点头,但眉头依然紧锁,"我看了课表,周五下午没课,可以坐三点那班车,六点多到你学校。"
他已经开始规划了,唐筱心里一暖。江笙就是这样的人——不善言辞,但会用行动证明一切。
"我也可以去海城找你啊!"唐筱兴奋地说,"听说海城的海鲜特别好吃!"
江笙的嘴角微微上扬:"等你来了,我带你去海边。"
他们边吃边聊着大学生活的计划,气氛难得地轻松起来。江笙甚至答应唐筱,开学前一起去买新笔记本电脑——他父亲留下的那台实在太旧了。
走出面馆时,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江笙突然停下脚步:"筱筱,谢谢你。"
"谢什么?"
"一切。"他的眼神很温柔,"这段时间...没有你我可能撑不过来。"
唐筱鼻子一酸,扑进他怀里:"傻瓜,说什么呢。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要一直在一起的。"
江笙紧紧回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嗯。"
但现实远比他们想象的复杂。八月初,江笙接到海城大学的通知,他申请的助学金被批准了,但需要开学前两周就到校参加勤工俭学培训。这意味着他们的暑假提前结束。
"这么早?"唐筱看着通知邮件,心沉了下去,"那我们计划好的旅行..."
"只能取消了。"江笙揉了揉太阳穴,"我需要那份助学金。"
唐筱努力掩饰失望:"当然,我理解。反正...开学后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江笙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样子,突然将她拉进怀里:"对不起。"
"别道歉啊。"唐筱把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又不是你的错。"
他们站在老房子的客厅里,阳光透过纱帘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江笙捧起唐筱的脸,轻轻吻了她的额头、鼻尖,最后落在嘴唇上。这个吻温柔而克制,却让唐筱的心跳加速到几乎疼痛。
"我会想你的。"分开时,江笙低声说。
唐筱眨眨眼,忍住眼泪:"我也是。"
江笙离开那天,唐筱坚持要送他到高铁站。站台上挤满了告别的人群,广播里不断播放着列车信息。他们站在角落,十指紧扣,谁都不愿先松手。
"到了给我发信息。"唐筱叮嘱道,"宿舍照片也要拍!我想知道你住的地方什么样。"
江笙点点头:"你也是。一个人在学校要小心。"
"又不是小孩子了。"唐筱勉强笑了笑,"海城靠海,晚上风大,记得加衣服。"
广播宣布开始检票,人群开始移动。江笙突然将唐筱拉进怀里,紧紧抱住:"等我回来。"
"嗯。"唐筱的声音已经哽咽。
江笙松开她,拎起行李走向检票口。他回头看了三次,最后一次时,唐筱看到他用口型说了三个字,虽然没出声,但她知道那是"我爱你"。
列车开走后,唐筱在站台的长椅上坐了很久,直到工作人员来提醒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