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赏曾经期盼幻想过很多种被求婚的场景,但哪一种都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她窝在余家升的怀里没有说话,时间久得连心神不宁的余家升都发现了她的异样。
“怎么了?”余家升低头看向她:“我是不是太唐突了?也没准备鲜花戒指什么的……”
“余家升,”殷赏轻轻开口:“我爱你,很爱很爱。但是现在,我不能和你结婚。”
“为什么?”余家升极其意外地看着殷赏。他伸手勾起殷赏的下巴,迎上她的眼睛。平日里明亮漂亮的猫眼儿此刻却蒙着一层灰色:“因为我不想残缺不全的嫁给你,也不想你残缺不全的过这一生。”
秋日的夜很深,很静,殷赏低低的话语在这样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余家升眼波震动,搂着殷赏的手几乎将她小小的肩头捏碎:“没有你,我才是残缺不全的。”
殷赏柔柔地摸上他的脸:“我们都再给彼此一点时间吧,至少让心里不再那么痛……”
余家升良久良久的看着怀里的女人,最后慢慢点了点头。
第二天早上8点左右余家升下楼时,包公已经坐在客厅里等他了。
“早。”包公见余家升走过来便从沙发上站起来。
“早。”余家升脸上还有些郁郁的样子,不太有精神和人周旋,应了一句便不再说话。
包公向他身后瞟了眼:“赏赏呢?”
“她还在睡。”余家升捏了下眉间:“让她多睡会儿吧,别吵她。”
包公微点了点头接着拍了下余家升的肩:“吃早饭吧。”
余家升站着没动:“我没胃口,你吃吧。”说着他看了眼腕表:“我今天要和装修方谈酒吧装修的事,现在正是早高峰,早点走也不怕堵车。”
“肚里有粮脑袋才清醒。”包公一步不让:“十分钟解决战斗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放心,我妈她们起得早,都吃完了,不会让你见着尴尬。”
“我不是这个意思……”余家升觉得包公好像误会自己不愿见老太太似的赶紧解释道。。
“哎呀别啰嗦了,就吃个早饭至于这么磨叽吗?”包公不耐烦的勾住余家升的肩半推半拉的将他带到餐厅,按到桌边的椅子上坐下:“咖啡面包管够啊,吃饱了再去谈判,百战百胜。”
余家升看了眼餐桌,上面摆好了火腿煎蛋面包咖啡,还有一些开胃小菜,他也不好拒绝,也就拿起刀叉吃了起来。
包公是个爽利的,见余家升开始吃早餐便打发走了保姆,只留他俩好说话:“你的酒吧在哪儿?我也想过去看看。”
余家升说了个地址又道:“只是小买卖不能和你的魅色比。”
“魅色也是从一间小的咖啡厅做起的,买卖不分大小,只要用心经营就会有收获。”包公喝了口咖啡看向余家升:“回来后有没有和闫汝大联系?”
余家升愣了下,最近他满心想的都是殷赏,闫汝大似乎是上个世纪的事了。他闷闷地说了声:“没有。”就又低下头吃自己的面包加鸡蛋。
“那今天晚上咱们仨就去你的小酒吧聚聚吧,也好久没聚了。”包公切了截香肠塞到嘴里慢悠悠说道。
余家升马上像看怪物一样瞪向他,嘴巴里咬着鸡蛋都不会嚼了。
“怎么,”包公眉头微挑:“你和闫汝大真不打算做兄弟了?我也只讨厌Doris却不讨厌他。”
余家升嘴巴动了动将鸡蛋咽下,目光落回自己的盘子上:“汝大现在应该不想见我。”
“都没见呢怎么知道。”包公放下刀叉:“与其两个人以后都躲在家里偷偷想念对方,不如直接来一次尴尬的碰面,见了面也就好了。兄弟之间有什么不是一杯酒不能解决的?”
余家升难得笑了下看向包公:“怎么说得我们两个好像情人一样?”
包公白了他一眼:“那就这么说定了,今晚8点,咱们酒吧见。”
余家升沉默了一下说:“这两天能不能让Amanda过来陪陪赏赏?我忙起装修的事可能不能天天过来陪她了。”
“好。”包公点点头:“吃饭吧。”
殷赏自半夜和余家升折腾了一场后觉得精神分外疲累,余家升抱她冲洗之后回到床上她昏昏沉沉的就又睡了过去。等她再睁开眼却发现包太太正坐在她的床边,很是担心的看着她。
“妈?”殷赏懒懒地开口:“你怎么在这儿?”
包太太温柔地摸了摸殷赏的头发:“赏赏,你有没有觉得哪儿不舒服?”
殷赏摇摇头,又闭上眼:“几点了?”
“11点了。要不要起来吃点东西?”包太太问道。
“嗯。”殷赏应了声却没有动。
“赏赏?”包太太又轻拍了拍她。
“让我再睡5分钟。”殷赏喃喃了句似乎又睡了过去。
包太太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伸手为她又掖了掖被子,才站起来离开了她的房间。
“太太。”楼下等着的徐姨见包太太下楼来轻喊了她一声说:“Amanda小姐来了。”
“嗯。”包太太拉了拉身上的披肩和徐姨一起走到客厅,看见Amanda拘谨又礼貌地站着,包太太缓了缓神色说道:“Amanda来了?坐吧。”
“谢谢包太太。”Amanda客气着坐下接着关心的问道:“赏赏她,怎么样了?”
包太太打量了Amanda一下:“是国仁叫你过来的吗?”
Amanda点点头。
包太太沉默了下有些忧虑地开口道:“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就不瞒你了。赏赏现在不太好,她受到的打击很大,现在还在睡着,你一会儿上去看看她吧。”
“好。”Amanda也担心的皱起眉:“最近这段时间赏赏很是嗜睡,如果不是怀孕,我担心她还有别的不适。”
“我们会给她找个中医再好好查查调理一下,现在就不自己吓唬自己了。”包太太看着Amanda说道:“你这几天就住在这里陪陪赏赏吧,上下班什么的就让国仁带你去,反正都在一个地方也方便,只是辛苦你了。”
Amanda听了这话只是笑了笑温和道:“赏赏是我的好朋友,我也希望她能好好的,有空我一定会常常来看她,您放心。只是我住的地方离公司更近一些,上班也方便,就不留在这里打扰您和包总了。”
包太太看了看她又回头和身边的徐姨对视了一眼便站了起来,不疾不徐地说道:“也好,你现在上楼去看看赏赏吧。我现在要出门,你一会儿想走了就叫司机送你,没关系的,我们这里不太好叫车。”
“谢谢包太太。”Amanda也礼貌地随着站起来应了声,在目送包太太和徐姨离开之后,她又坐回沙发上喝了两口茶,才起身上楼去了殷赏的卧室。
殷赏还躺在床上继续昏昏沉沉的睡着,好像一直都睡不醒似的。Amanda进来后先走到殷赏床边轻摇了摇她,看她迷迷瞪瞪眼睛睁开一条缝隙,哼哼两声又闭上了,Amanda便直起身子插着腰想了想,然后走到窗边一把扯开窗帘,接着又打开了通往露台的隔门。
“唔,冷。” 屋外的凉气袭来,殷赏躲闪着明晃晃的光线又往被窝里钻了钻,像个小虾米一样蜷起了身子。
“大懒虫!太阳照屁股了,还不起床?”Amanda走回床边三下五除二扯开殷赏的被子,也不管她冷不冷,从沙发上拿了她的浴衣扔到她身上,又豪不怜香惜玉的推了推她:“喂!起床啦!起床啦!起床啦!”
殷赏身上冷,耳边又吵得要死,只得挣扎了几下不情不愿的坐起来,满满起床气的埋怨道:“Amanda,你还是个女人吗?”
Amanda看殷赏光裸着身子只拿了浴衣勉强盖住,露出几处明显的吻痕,她“啧啧啧”地摇摇头,一脸色相的说道:“怪不得日上三竿还起不来,原来是昨晚战况激烈啊。”
提到昨晚,殷赏的神情又郁郁起来,她懒懒穿好浴衣,磨磨蹭蹭下了床,去到浴室洗漱。Amanda马上很是不识相的跟了进去围着殷赏叽叽喳喳开始烦叨,一会儿说殷赏应该先洗脸再刷牙,一会儿又说她浴室的浴缸真大可以装下两个自己,一会儿又去敲浴室的玻璃窗问是不是有机玻璃的……
殷赏被她烦得很快整个人就都清醒了过来,叉着腰说道:“姑奶奶,今天不是工作日吗?你不用上班吗?为什么你现在不在office而是出现在这里?”
“因为我八卦啊!”Amanda贱兮兮的跑回殷赏身边挽住她的胳膊,推了推自己圆圆的大眼镜很是八卦的望向殷赏:“听说昨天某人过来拜见岳母大人了,怎么样,考试成绩如何?”
殷赏被她一句话问得黯了眼神,垂下头,半天才摸着洗脸台的边缘缓缓说道:“昨晚,他和我提结婚了……”
Amanda立时张大嘴巴,愣了一愣,随即兴奋地拍了下殷赏的肩头:“心愿得偿啊!”
“我,拒绝了。”殷赏手上一滞,接着抠上台子上的拼花缝隙:“我可能,一辈子都,不能生孩子了…… 可是他那么喜欢孩子,我……”
“你什么?”Amanda皱紧眉头使劲拉了下殷赏的胳膊:“你是生活在石器时代吗?生不出来还可以领养啊,或者过继一个。我觉得你哥和他妹都可以好好利用一下,肥水不流外人田,最后不都是你们家的孩子吗?”
“你不懂。”殷赏的眼睛又湿润起来:“我现在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残废…… ”
“我看你的脑子才残废了。” Amanda生气的挑高眉插起腰:“女人的价值就只有生孩子吗?一个女人不能生孩子所以就被全盘否定,你是从前清穿越过来的迂腐士大夫吗?”
“你不明白,我是恨自己,不能给他想要的幸福。”殷赏别开头,转身匆匆离了浴室又跌坐到床边。
Amanda跟出来,坐到殷赏身边看了看她问道:“他想要的幸福,那你自己的幸福呢?赏赏,你什么时候开始为了一个男人就这么看轻自己了?如果你都看轻自己,那么你又怎么能让余家升更加爱你?”
Amanda轻扶上殷赏的胳膊缓了声音说道:“虽然孩子是纽带,但夫妻之间最重要的还是彼此。我想余家升爱的也是你这个人,而不是因为孩子才爱屋及乌。他那样阅女无数的人,偏偏对你情有独钟,是因为你能生孩子吗?不是吧,他爱的就是你本身啊。你的灵魂是完整的你就是完整的,何必因为一个生理问题妄自菲薄就这样看轻了自己?”
Amanda说完又偏头看了看殷赏,发现她目光闪动,似乎在思考自己说的话,于是便又凑近她些接着说道:“如果说今天不是你有问题,而是余家升的小弟弟有问题,你先想到的是不是帮他治疗而不是嫌弃他啊?”
“呸,你个女人怎么什么都敢说也不知羞啊?”殷赏终于红着脸受不了的拧了Amanda一下:“你是特别跑过来编排我俩的吗?”
“我是来帮你顿悟的。”Amanda龇牙咧嘴揉着腿说道:“在爱情和生活面前,除了肉体的欢愉,哪个人不都还是想找一个懂得珍惜自己的so-mate?当激情散尽,耕地耕不动时,是相濡以沫互敬互爱,才能把两个人留在一起的,孩子只是辅助。很多人有孩子没感情最后不照样也离婚了。而且没孩子,想怎么耕地就怎么耕地,想啥时候耕地就啥时候耕地,生活这么美好,我要是余家升做梦都得笑醒,你俩又在这儿愁啥啊?”
“哎你……” 殷赏看着自己口无遮拦的姐妹淘,虽然被她说得心里舒缓了好多,但也忍不住伸手掐上她那张白嫩嫩的脸皮微用力地拉着,又气又笑地叫道:“你这个带着淑女面具的女流氓,让我看看,你嘴里长得到底是什么舌头牙齿,怎么什么歪门邪道的腌臜话都能让你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真理…… 就是…… 真理……”Amanda被拉疼忙握住殷赏的手,摇头晃脑的挣扎起来:“你……流氓事……都做了…… 还怕说…… ”
殷赏羞得血上头,更加不依不饶起来,两个女人很快搅在一起,笑闹着跌到了床上。又闹了一会儿姐妹两个头发凌乱的分开,各躺一边,慢慢平复气息:“赏赏,”Amanda看着雪白的屋顶开口道:“什么时候都别丢了自己。”
殷赏也看着屋顶,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捏住Amanda的手:“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