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叫绾豆豆,是从小生长在天上的豌豆仙。现在,我的行为大概不符合我们神仙的清高属性,因为自打在湖边偷窥到了小雪儿入浴,我就常常不由自主地回想他那洁白身子、纤窄细腰。
好想抱一下……
食色性也,神仙也不例外——我安慰自己。
此刻,我侧躺在草床上,单手撑着自己的脑袋,目不转睛地瞧着我那好看的小徒弟。每当我躺在这时,小雪儿不是干脆站着就是坐个小边。虽然我与他说过许多次,他在我眼里只不过是个孩子,不必害羞,可他似乎一句没往心里去过。此时,他依旧搭个边坐,背绷得直直的,像是我小时候跟着长辈去其他仙家那做客一般,拘谨非常。
傅红雪你到底什么时候走?
他又问我这个问题。
绾豆豆你还没答应做我徒弟呢,我为什么要走?
傅红雪我不会答应的,我劝你还是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绾豆豆真是个无情的小孩。
我翻了个身子仰躺在草床上,右腿撑在左腿上,脑袋枕着双手。其实我本想顺手扯一根干草放在嘴里,可一想到那上面黑黢黢的,我顿时打消了这个想法。
绾豆豆难得下来一回,我确实不该总陪着你在这一方天地里蹉跎,可我……实在不知道该去哪。凡间比我想象的大了点,人也多了点,我只见了这漫漫风沙,想着是该看看别的去。小雪儿,你说我该去哪?或者说,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给我个建议。
傅红雪想去的地方……
小雪儿跟着我低低重复了一遍,我以为他在思考,说不定马上就会给我罗列出一堆地方。可他没有,想了好久,他只摇摇头:
傅红雪我不知道。
绾豆豆不知道……诶,原来你也不知道自己该往何处。
我伸直双腿,一个鲤鱼打挺撑坐起来,顺顺被我压垮了的发髻,挪到了床边:
绾豆豆罢了,赶着走赶着看吧。小雪儿,我的确该走了,往后你若改变主意,随时来找我,有缘再见。
傅红雪微微晃了神,似乎没想到绾豆豆改变主意改的这么快,明明上一刻还在啰嗦收他为徒的话。
这走的……未免快了点。
绾豆豆小雪儿,手给我。
瞧着傅红雪还有点呆,绾豆豆直接拽了他的手来,将自己一根青丝绕到他手腕上,青丝合紧,瞬间化成一根红绳,上面还串了一颗小小的古银铃铛。
傅红雪不解地瞧着她。
绾豆豆我算看出来了,你就是个不听话的孩子,每天刀山火海的,早晚把自己玩死。小雪儿,我也不指望你能听我的话,你就带着这个吧,这个小铃铛的声音只有我能听见,若你有危险,它会立刻告诉我。届时不论十万八千里,我都会来救你——算是这几天在你这混吃混喝的补偿。
她这是真的要走了么……傅红雪不知怎么,心底忽然生出一丝落寞来。甚至,想再让她跟在自己后面,喋喋不休也好,吵着叫他小雪儿也好。
至少自己,不必再像从前一样孤独。
傅红雪不必了……
傅红雪动手去扯那红绳,可红绳比他想象的结实,直到把他的手指勒红也没扯断。
绾豆豆傻孩子,要是能被你轻易扯断,本上仙岂不是太没面子了。
绾豆豆本着再也不见的想法,居然抬手捏了捏傅红雪灰扑扑的小脸,未等对方有反应,立刻收了手回来。
绾豆豆真可爱!
绾豆豆撂下这么一句,转瞬消失在牢房一角。
本来还有些人气的牢房一下子安静下来,空荡荡的,黑黢黢的。
傅红雪颓然地卸下笔直脊梁,绑着红绳的手随意搭在草床上,似乎……还能感受到某个人留下的温度。
原来,还是剩下了自己。寂寞是如影随形、难以摆脱的。
离开边城以后,绾豆豆随便找个方向就冲过去,才知道原来凡间除了那漫天风沙,也是有许多宛如仙境的好地方的。没心没肺地耍了两天两夜,第三天,绾豆豆忽然觉得自己如尘世浮萍,无处可依。抛去神仙身份,她连最基本的生存之道都不懂——毕竟,风流大侠也敌不过囊中羞涩。
绾豆豆穷了。
绾豆豆诶,这时候要是小雪儿在就好了……
作者那你怕是想多了,其实你那小徒弟也不富裕……
此时被绾豆豆念叨的傅红雪早就将这烦人精抛在脑后,眸子里映的都是翠浓那张明媚妖娆面孔,凝着翠浓,他问:
傅红雪那一夜,是你么?
如果绾豆豆隐身在他身边,怕是要跳起脚来大吼一声:
绾豆豆那夜被你下嘴啃的人是本上仙!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而这傻徒弟,被翠浓模棱两可的话骗得团团转,竟真以为翠浓对他真心真意。如此又过五日,这傻徒弟在给人家插了一根木簪子后,被翠浓戳了一刀在心窝处,后一秒,又被无情推落山崖。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混着手腕上的叮叮当当……是死亡的声音。
傅红雪无力地飘在半空,任由自己因重力而下落。心口上的伤口早已麻木,那把刀还在上面插着,似乎是对他天真的嘲讽。
傅红雪啊傅红雪,你是有多傻,人家几句甜言蜜语就将你骗得团团转——他心想。
悬崖百丈之高,丝毫不给人留下生还之望。
傅红雪终于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一个瘦小人影踏空而来,横劈于悬崖之间,电光火石之间,已经缠住傅红雪的窄腰,生生折了大半因下落而产生的冲劲儿,继续朝着横侧而去,直至掉进深洞。
两道人影重重的摔在地上,直震得绾豆豆眼冒金星。不等缓过来神,那股子冲劲儿得不到化劲,缠着二人在地上直直滚出数十米远。
绾豆豆被在上面的傅红雪砸成大扁豆了。
大扁豆狠狠地咳了几声,等气喘匀了,抬手轻轻覆在傅红雪头上,缓缓摸了摸他的小脸,又带些急促地问:
绾豆豆小雪儿?你怎么样?喂?小雪鹅?傅红雪!
傅红雪终于缓缓睁眼,本以为见了阎王的他,瞧见的却是那张平日里被他嫌弃不已的面孔。
这张脸此刻沾满了灰尘,唯独眼睛是亮的。(不,除了眼睛还有嘴角也是亮的,是豌豆仙方才没吃完的那顿霸王餐所蹭的油)傅红雪看得分明,那人眸子里的紧张之色,不是装的。
他曾和翠浓说过,看一个人,要看她的眼睛。
傅红雪是你……
傅红雪的声音虽然虚弱,但却没到要断气的地步,绾豆豆终于松了口气。
绾豆豆谢天谢地……没摔死你!
傅红雪……
绾豆豆小雪鹅……
傅红雪嗯?
绾豆豆你打算还要这样压着我多久?当然,你要是觉得舒服,为师没关系的。
傅红雪面色一红,忽然感受到了那只揽在自己腰上上下摸索的爪子,再一瞧那绾豆豆,满眼都是戏谑之色。傅红雪好不容易转变出的好印象,被绾豆豆自己亲手毁了个干净。
傅红雪往外挣了下,没挣出去。脸上又是羞色又是怒色,像极了总被风流浪子调戏的大姑娘。
傅红雪你放手!
绾豆豆哦~为师以为小雪儿喜欢这样呢。
绾豆豆终究在傅红雪发飙前一秒松开了咸猪手,等傅红雪翻身躺倒一侧时,绾豆豆才瞧清楚,原来他的胸口还留着一把匕首:
绾豆豆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说话功夫,傅红雪已经自个儿将匕首拔了出去,鲜红的血液随着刀刃溅出二尺远,胸前,只剩触目惊心的红。
傅红雪没什么,信错了人而已。
傅红雪捂着胸口欲站起来,被绾豆豆一胳膊按了回去:
绾豆豆别动!手拿开!
绾豆豆明显没什么好气。
不知从哪变出来条帕子,正一下一下,擦着他胸前的血——那动作绝对称不上温柔。绾豆豆真是对这个频频伤害自己的小徒弟无语,撒气一样下起了狠手,那种痛,不亚于当时被翠浓捅上一刀。傅红雪一声未吭,只是额头冷汗忽然成了豆大滚落下来——绾豆豆不自觉的放柔了动作。
绾豆豆是被女人骗了吧?
绾豆豆笃定地问。
傅红雪晦暗不清地瞧着她。
绾豆豆不然,以你这谨慎性子,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着了道?
好一会,傅红雪似乎是被说中了觉得没了面子,闷闷地问:
傅红雪这方面,你很懂吗?
绾豆豆抬眼瞧了瞧他,骄傲不可一世:
绾豆豆本上仙活了这么多年,什么事没听说过,从小就听各种仙姑念叨,什么隔壁七仙女……什么牛郎织女的,总之就一句,情这种东西,伤人伤己,要不得。
傅红雪谁说的?
绾豆豆我自己总结的。
自以为发现真理的绾豆豆抬起骄傲的下巴,在傅红雪恢复如初的伤口上打了一个完美的蝴蝶结,继续说:
绾豆豆所以我是不会对任何人产生感情的,当然,咱们师徒情另算。
傅红雪:谁稀罕……
绾豆豆小雪儿……快……快……
绾豆豆无意瞥到洞中一角,登时惊惧地发起抖来,再不同往日对尘世不屑一顾那股高傲劲。
傅红雪怎么了!
绾豆豆那有有有兔、兔子……它要吃我……啊……
绾豆豆整个人都不好了。
(来源百度科普:小兔子吃豌豆尖~~不过吃了豌豆粒大概会胀气不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