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红雪握紧了刚刚拔出来的那把匕首,朝着兔子,踉跄而轻地靠近。
绾豆豆屏住呼吸,默默绕了绕手腕上的红发带,生怕傅红雪失了手惹得兔子急了来扑咬她。这一刻她连后路都想好了,若傅红雪真抵不过这只大兔子,真让它扑过来的话,她就原地变成一只豌豆荚,就算被吃了也能让这大兔子胀气几天,她也算是给自己报仇雪恨了!
说时迟、那时快,正当傅红雪出手一瞬间,不知从哪窜出来一个巨大灰影,直抱着兔子从傅红雪刀下钻了过去——可怜刚被吓到的豌豆仙免不了杯弓蛇影,在灰影人出来的一瞬间,还以为是个成年兔子精,连大喊一声都没做到,直接一屁股坐在原地,连抵挡都忘了。
灰影人原来是个头发白而灰的老者,瞧见傅红雪手中尖刀,立刻撇了兔子出了手,和傅红雪打做一团。而那边,绾豆豆的境遇也不好,大概天敌天生相克,被老者撇出来的兔子原地蹦跶几下,竟朝绾豆豆直接冲了过去。
绾豆豆大大大哥!有话好商量,你别过来啊!啊啊啊啊……
堂堂不可一世的豌豆仙,如今在一凡间的……大概是一座陵墓里,被一只小小兔子追得花容失色。最难为她的是此刻有外人在,她还不能使个什么逃生之术,不然暴露了身份惹来天雷,那滋味可不比被兔子撵好受多少。
堂中打得不分上下的两人要被绾豆豆的哀嚎声吵死了。
一掌毕,傅红雪和灰发老者各自弹开一步,两人面上均是惊诧。还是老者率先开了口
秦芜城你、你是谁?你怎么会用斑衣教的麒麟斩?
傅红雪都是我娘教我的。
老者好似有些激动:
秦芜城那你娘又是谁?
傅红雪我娘是花白凤。
傅红雪说完,又听对方问:
秦芜城可是斑衣教教主花玄之之女、斑衣教大公主花白凤?
傅红雪正是家母。
秦芜城斑衣教梵天护法秦芜城参见大公子!
绾豆豆哎!你们那边!别管什么教不教了,来个人把这死兔子带走啊!
绾豆豆依旧被兔子撵得乱窜,想哭,又怕掉了神仙的面子,只噙着嘴唇忍着……忍都要忍不住了。还好傅红雪腾出手来逮住了兔子,终于救了绾豆豆一条小命。于是,方才的一团乱斗场面变成了绾豆豆在一边委屈,那二人在一旁边烤兔子边唠他们斑衣教的往事。
那些往事绾豆豆没心思听,心思全在那只被烤熟的兔子身上了。
绾豆豆死兔子,让你要啃我,现在自己被吃了吧!
绾豆豆瞧着傅红雪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崇拜,原来她的小徒弟看起来弱弱的,其实能替她挡天敌呢!绾豆豆本是个纯正的素食主义者——如果不是开了这个头,她可能会一直保持这个秉性,可是此刻,她的小徒弟正递过来一只喷香的兔腿……
绾豆豆我不吃!我怕兔子……
绾豆豆嘟着嘴巴以臀部为轴,在地上画了个圈,背对着傅红雪坐。
傅红雪消灭恐惧最好的方法就是战胜它。
秦芜城在旁边笑了笑:
秦芜城小姑娘居然怕兔子,有意思,有意思。
傅红雪眨眨眼,语气平缓地替绾豆豆解释了一句:
傅红雪她胆子小。
【我】这样的解释,怎么还让我觉得有些维护之意?我瞧着小雪儿,总觉得,他也并非表面上那般冷漠无情。“消灭恐惧最好的方法就是战胜它。”我在心底跟着念了一遍,手上,已经接过了那只兔腿。
真香!
比刚刚我在洛阳食楼中吃得那顿霸王全素宴还香!
确实也是,说起来我也算个有上千年修为的仙,怎么到如今了还被一只小小兔子追得那般失态?幸好我这样子没被其他仙友瞧见,不然未来一两百年之内,我都会在仙界话题榜第一位,稳居不下。至于小雪儿,瞧见瞧见吧,反正我的出糗样子他见的也不少。
傅红雪过来。
他忽然说,我却有些迟钝。等回神时,他已经缩回了刚刚擦拭我唇角的手。
秦芜城瞧了瞧我,又看了看小雪儿,戴着一副……我看不太懂的表情问道:
秦芜城孩子,这姑娘是?
绾豆豆我是他师
傅红雪施姑娘!
我未说完,小雪鹅就截了我的话去,还给我加了一个子虚乌有的姓氏。我还想解释,他又堵了我的嘴:
傅红雪施绾绾,是我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倒也没错……只不过施绾绾是个什么鬼名字?在我看来还不如我那绾豆豆好听。
其实我很想当面和小雪儿争辩一句:我堂堂豌豆仙的大名碍你什么事了?有这么拿不出手么?
想来想去,我决定还是算了,一个无用的名字而已,小雪儿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绾豆豆绾绾见过秦叔。
我彬(咬)彬(牙)有(切)礼(齿)地学着这几天在外见的小姑娘做派,朝秦芜城点了点头,就算给小雪儿一个面子,也算入乡随俗了。
可是,小雪儿的神态似乎比我还奇怪,我想他大概是觉得我善解人意,感动所致吧。
(傅红雪:其实我是受不了你此刻惺惺作态、矫揉造作的样子……)
秦芜城点点头,不见喜色,倒有点悲天悯人了:
秦芜城多好的两个孩子,上天既然让我斑衣教留后,为什么又让你们落到这个一辈子也走不出去的活死人墓里!
我忽然觉得,这秦叔现在的脸色有些阴险。唯我那傻徒弟还在问:
傅红雪秦叔,什么意思?
秦芜城漏出一张悲愤的脸,与小雪儿说:
秦芜城孩子,忘了斑衣教,忘了马空群,这里你们永远也出不去。跟我来。
秦芜城带头在前,小雪儿跟在后,我撇掉兔腿擦擦手指,也跟了过去。只见这陵墓中点着数不尽的长明灯,可依旧照不亮所有黑暗,偌大的殿中,除了秦芜城,我没感觉到一丝活人气。
七弯八绕,秦芜城带着我们来到了陵墓主室,正中央,摆着一口水晶棺。前面还有一方祭台,秦芜城挪步到台前,故作神秘地念:
秦芜城老伙计们,都醒醒吧,咱们家来客人了。
说罢,秦芜城一把将红布扯下,亮出了一排齐刷刷的骷髅头骨。
我退后半步,对这种煞气很重又不理修行的东西没什么好感。小雪儿好像看出了我的不适,微微挡在我身前,挡住了那些煞气,却平白让我生出许多暖意来。
傅红雪他们是怎么死的?
秦芜城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就是周幽王的坟墓,幽王生前暴力残虐,惹得天怒人怨。他怕死后有人对他的尸首不敬,就造了这座坟墓。这座墓,也叫貔貅墓,只能进不能出,唯一的出口只有通天门。可那通天门机关密布,有无数杀人兵俑十分凶险,我的这六位朋友就是死在了那。我也曾经动过念头想离开这里,可试了几次都失败了,我就放弃了。
却是,我回想刚刚,好似掉下来的那个窟窿确实消失的无影无踪,正应对了秦芜城的那句‘只能进不能出’。可是,这里可困不住我,就是小雪儿肉体凡胎的,恐怕不能和我一起穿墙,这有些难办。
绾豆豆秦叔,通天门在哪?我去试试。
我的话刚说完,秦芜城就是一派疯癫模样,嚷着‘我的病又犯了,我要吃药’云云,推开小雪儿,朝着一道小门逃窜而去。
我原来越觉得秦芜城这个人,很不对劲。
他从灵魂里就不是那么干净。
那个秦芜城跑了半天居然是跑到一处藏酒地,抱着酒坛就不撒手,无论小雪儿怎么问他,他就是不肯说通天门在哪。我拽着小雪儿离秦芜城的藏酒地远了,悄悄说:
绾豆豆此人的话你不可全信,遮遮掩掩必有蹊跷。
傅红雪我也觉得有点不对劲,可是,他确实是斑衣教护法,身份不会作假。
绾豆豆身份不会作假,可人心会作假,别忘了你是怎么到这来的。
此话一脱口,我就觉得我说的重了点,因为小雪儿的脸色明显不悦。我转过头,当做没察觉的样子,
绾豆豆既然他不肯说出通天门的位置,那我们就自己找。至于杀人兵俑……呵,这里可没什么让我怕的。
我正得意,等着小雪儿来夸我,就算他说不出口赞扬的话,最起码来个敬佩的目光也算好的。可我万没想到,这个小机灵鬼向来不给师父留台阶下。
傅红雪可是……这里可能还会有兔子,你不怕么?
我绾豆豆绝对不承认我原地抖三抖。
绾豆豆狡兔三窟哈……
我几乎听得见我牙齿的颤抖,细想想,又问:
绾豆豆小雪儿,你会缩骨功吗?”
傅红雪什么意思?
我不怀好意地说:
绾豆豆你若能从兔子洞里钻出去,我想我也不必再费力找什么通天门了……嗯,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小雪儿狠狠地剜了我一眼,举着火把绕过我走了——我觉得此局算我报仇成功。
傅红雪绾绾。
小雪儿忽然转身唤我,我想也没想,应了一声:
绾豆豆嗯?
……该死的,我为什么接的这么顺畅!
这个没大没小、不尊师长的臭小孩!